远处的演武场上,左丘澜已经重新抬起了剑,蓝光再次亮起。
他当然知道熊砆挡开了他的一击,所以神色也凝重起来。
看着熊砆眼中那股越烧越旺的战意,左丘澜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又一剑冲了过去。
熊砆仍旧和之前一样,浑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像块沉在水里的石头。
左丘澜的剑越来越近,剑锋带着蓝光几乎已经贴上他的衣襟。
就在那一瞬,熊砆手里的剑又一次忽然亮起,极短,极快,像黑夜里劈开一道缝的光。
两剑一撞,左丘澜的剑势便偏了半寸,贴着熊砆身侧落空。
熊砆又退了开去,剑已暗淡,人也没有任何气息。
左丘澜步步紧逼,蓝光如雨,一剑接一剑朝熊砆压去。
熊砆没有还击,只是守。
每次左丘澜的剑尖快到身上时,他才出一剑。
那一剑短促得像一声喘息,灵力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左丘澜几次将荧芒逼到熊砆身边,可那些蓝光刚要贴上,熊砆的灵力已经收了回去。
荧芒追不上,也找不到入口。
场内一时间只剩下了左丘澜的气息,熊砆的气息却如同灯火中的烛光,一明一灭。
“好快。”左丘澜低声说。
熊砆没应他,只是又退开两步。
他后背的衣襟已经被剑气绞出几道口子,可他的眼仍旧亮得吓人。
他不在乎退,也不在乎守。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击败左丘澜,只有去等左丘澜先乱。
可并没有如他所愿。
左丘澜剑身蓝光慢慢从剑身铺开,并不急着攻向熊砆,而是一层一层地在他四周铺成一张网。
熊砆的灵力一闪,那些荧芒就朝他闪烁处聚去;灵力一灭,它们又缓缓散开。
左丘澜不再追人,只追那道光。
他在等熊砆自己慢下来,只要那光多亮半瞬,荧芒就能进去。
两人越打越近。
演武场上只听见极轻的剑鸣,和熊砆每一次灵力闪灭时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熊砆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太累了,每次开合,经脉都在颤。
可是,左丘澜又打的极其的稳,即使纠缠这么久,左丘澜却丝毫没有一丝破绽露出。
左丘澜也是有苦说不出,熊砆虽然周身都是破绽,但是那时不时亮起的一剑,让他无迹可寻。
他生怕露出破绽,然后熊砆出其不意的发出一击。
渐渐地,熊砆的呼吸开始不再平稳。
毕竟,没有灵力的加持,全靠他肉身的力量撑到了现在。
慢慢的熊砆的呼吸重得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了。
没有灵力支撑,他的双腿像灌了铅,可他却并没有停下。
左丘澜的剑慢不下来,他也停不下来。
左丘澜也察觉到熊砆的动作不再那么干净。
有时他退开时脚跟会多留半寸,有时他出手前会迟疑一瞬。
那些变化极小,可在这种彼此都绷到极处的时候,任何一点都是信号。
于是他更不再抢,只把蓝光一点一点往外铺,像水漫过石缝。
熊砆每闪一次灵力,那些荧芒就朝光处聚一点;每灭一次,它们又不甘地散开。
几次下来,熊砆的灵力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说收就收了。
总有几缕,散得慢了些。
熊砆知道不能再等。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破绽”了。
左丘澜没有破绽。他只能自己造一个出来。
哪怕明明知道,那也可能是左丘澜早就替他留好的。
他猛地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出了那一剑。
没有退,没有守,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整个人像从地面弹起来,剑光亮得刺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左丘澜似乎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敢抢攻,第一次没有正面接,反而斜剑一让,退了半步。
熊砆的剑已追身而至,他只要再进半寸,就能从左丘澜的剑路里穿进去。
于是他又进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他的剑光还没暗,可他已经收不回来了。
周身那些原本四散的荧芒,像被什么东西惊醒,忽然从每个方向朝这半寸剑光扑来。
只在这一瞬,顺着熊砆来不及关上的灵力口子,全部钻了进去。
熊砆的右臂猛地僵住,剑势像被人从中间抽断了脊骨,停在空中,再也送不出去。
左丘澜就在这一瞬出剑。
极轻,极稳,像等了一整个晚上,终于等到的一阵风。
剑尖停在熊砆咽喉前,三分之处。
时间像被那剑尖钉住了。
天地都静下来,连风都不敢擦过。
熊砆胸口起伏的像在打鼓。
他低着眼,看那柄离自己喉咙不过三寸的剑,那剑尖稳得像另一个人的手。
“你赢了。”他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左丘澜没有立刻收剑。
他看着熊砆,像要把这一剑记进心里。
然后他慢慢垂下剑,退后一步,抱拳:“熊师兄,我赢的只是这一剑。”
熊砆没有答。
他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
肩在抖,腿也在抖。
姬梦已经冲到场边,被姬英一只手拦住。
她嘴唇发白,眼里像烧着两团小小的火。
熊砆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姬英那边走。
他没看人群,也没看任何人。
直到走到姬英面前,他才重重的说了句:“师父,我输了!”
姬英笑了笑道:“你赢了!”
一边的姬梦道:“爷爷,不是左丘澜赢了吗?”
姬英道:“熊砆赢得不是这场比试,而是他自己!”
姬梦有些疑惑。
姬英又补充道:“等你以后修为再高一些的时候就知道了!”
左丘澜站在场中,蓝光已灭,剑已归鞘。
他目送熊砆离开,始终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