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的身体一僵，他的剑网猛地一滞。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荧芒并没有被剑网斩开，反而顺着剑势上的灵力，往他身体里钻。
左丘澜的剑已穿过剑网，逼到熊砆身前。
剑光不烈，却极稳，像一条早就等着他撞上来的线。
情急之下，熊砆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收掉了护体罡气，不但护体罡气收了，连体内一直缓缓运转的功法也彻底停了下来。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像一盏被吹灭的灯，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
站在场中，不再像修士，反倒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也就在这一刻，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僵硬感，倏地散了。
可左丘澜的剑已经到了。
熊砆来不及想，只能横剑一挡。
这一剑，不是灵力催动，只是他作为一个人，在剑刃临身之前最本能的一挡。
“当”的一声，双剑相撞。
熊砆手腕猛地一震，整个人被这一剑打得向侧后方滑去。
左丘澜的剑锋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带起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借着这一击的余力退到了数丈之外，脚下跄了半步，才勉强站住。
左丘澜没有追。
他停在原地，执剑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先前的紧绷，只是静静地看着熊砆，像是在确认什么。
熊砆站在那里，心口还在狂跳。
他试着运了运灵气，却发现体内毫无异样。
刚才还被阻滞的灵力，此刻已经畅通如初。
“原来如此。”熊砆低声说。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荧芒，不是破开他的护体罡气，而是被他吸收进体内的。
就好像，自己吸收灵力练功一样。
“你这一剑，很强。”熊砆抬起头，看向左丘澜。
左丘澜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抬起剑，剑身上那点点蓝光又亮了起来。
--
几个呼吸后，熊砆忽然道：“那是……聚灵阵？”
左丘澜刚要递出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把剑收了半寸，剑身上那层蓝光却更亮了些。
他盯着熊砆，像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句话都清楚：“你认得出来？”
熊砆点了点头：“你把聚灵阵反过来了。不是吸外面的灵气，是用自己的灵力去侵入别人的灵力。我的护体罡气，就是被你当成了入口。”
左丘澜眼睛一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练了这么多年，用这法子赢过不少人，却从来没有人一眼看穿过。
主支的人看见他剑上冒蓝光，只会觉得是旁门左道。
同支的兄弟帮他叫好，也说不清他到底哪里厉害。今天，终于有人，只接了一剑，就把他的底看透了。
他心中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忽然就顺了些。
场外，左丘家侧支那边有人小声问：“聚灵阵？那不是刚入门就学的基础阵吗？”
另一个人低声回道：“你别瞎说，澜哥这法子，主支都破不了。”
姬英站在人群前，目光落在左丘澜剑上那层荧芒上，缓缓道：“将聚灵阵反向布置，以自身灵气灌入对手罡气，这法子，他竟真敢用。”
左丘甫正也一直看着左丘澜，眼底罕见地多了几分热意：“大哥，这孩子是侧支里自己摸索出来的。你这讲道，无论如何得给他一个位置。”
姬英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左丘澜身上移向熊砆，又移回来，片刻后才道：“看他自己。他若有这个命，自己会走到前十去。”
场中，熊砆也正看着左丘澜。
他没看那些蓝光，只是看着左丘澜握剑的手。
那只手从一开始就极稳，可就在刚才，它轻轻松了一下。
“你这种聚灵阵的用法，以前很少有人能看出来？”熊砆忽然问。
左丘澜怔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比之前任何表情都真实。
“你是第一个。”他说。
左丘澜的剑再次抬起，蓝光一寸一寸地缠上剑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顿，脚下一动，人已带着满身荧芒朝熊砆逼了过去。
熊砆没有动，直到左丘澜逼近三丈，剑风已到面前，他才像被风掀起来的一片叶子，轻飘飘地向后滑去。
他的气息已经全收了，整个人没有半点灵力外泄。
左丘澜并不意外。
他手腕一抖，一剑斜劈，剑上蓝光瞬间迸散，化作数百点荧芒，从四面八方向熊砆罩去。
他要逼熊砆出手，只要熊砆一动灵力，荧芒就能找到入口。
熊砆终于躲无可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退时，他却忽然迎着那一片荧芒冲了上去。
这一冲，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少人以为他是破不掉左丘澜的攻击，索性冲上去逼姬英出手，好借机结束这场比试。
左丘澜也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准备收力。
姬英已经站起，身形微动，就要去拦。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一瞬，熊砆的剑亮了。
只亮了一下，快得无人看清。
只听见一声极轻极脆的交击声，左丘澜的剑身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撞中，整条剑势猛地一偏，擦着熊砆的身侧掠了过去。
那些蓝光也从熊砆身边一散而开，像是被他一剑从面前劈开了一条路。
再看熊砆的剑，已经重新暗淡下去，仿佛从来没有亮过。
他站在原地，气息仍旧没有一丝外泄，像是刚才那一下从来没发生过。
左丘澜连退两步，才把剑势稳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锋，又抬头看向熊砆，眼神终于变了。
“你一直在等这一下。”左丘澜说。
熊砆没答，眼里的凝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战意。
场边，姬英慢慢坐了回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熊砆身上，那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欣慰了。
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思考。
姬梦没有看清那一瞬的剑光。
在她的视角里，熊砆只是毫无征兆地迎着那片蓝光冲了上去，然后两人错身而过，左丘澜退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爷爷，你看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要不是刚才左丘澜收手，他现在都死了！你快去阻止他！
姬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紧紧锁在熊砆身上。
姬梦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他仍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过了好几息，他的视线才从场中移开，落在姬梦脸上，那目光里还带着一丝方才没有散尽的思索：他没事。左丘澜那一剑被他挡开了。
姬梦愣了一下：什么？
姬英没有再多解释，重新看向场中，像是刚才那句已经是他能抽出来的全部注意力。
远处的演武场上，左丘澜已经重新抬起了剑，蓝光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