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康斯坦丁早就一脚油门赶到了汉尼西神父的公寓楼下。
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那扇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神父套着件皱巴巴的外套,脚步急匆匆的正准备出门。
“神父,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你来得正好,约翰!我找到线索了!那起灵异事件跟一桩年轻女性自杀案脱不了干系,死者叫伊莎贝尔·道森!”
汉尼西神父满脸兴奋,仿佛抓到了什么大案子的尾巴。
“然后呢?你就打算单枪匹马杀进停尸房,去跟尸体做心电感应?”
“对啊,去晚了指不定线索就断了。”神父理所当然地回答。
康斯坦丁默然。利亚的警告再次在他耳边回响,甚至还配上了循环播放的效果。
“你会把你的朋友全扯进来,并导致他们丧命。”
他一把扣住汉尼西神父的胳膊:“等等。既然线索有了,我跟你一起去。但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去大采购。”
“采购什么?圣水?十字架?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教堂那边没太多存货。”神父有些为难。
“就算有也不够。我们需要很多零碎物件,多到能把购物车撑爆。”
康斯坦丁翻着脑子里的魔法说明书,开始照本宣科阅读。
“除了圣水,我还需要铜币、细沙、玫瑰花瓣、活蟋蟀、蝙蝠毛、蝙蝠粪便、硫磺、煤炭、石灰、水、泥土、铜线、熟牛皮、死蟑螂、蚂蚱腿、高浓度酒精、黄油、盐、肉皮、猫头鹰翎羽、钻石、珍珠、红宝石、玛瑙、骨头、墓地泥土、蜂巢……”
听着康斯坦丁滔滔不绝地报菜名,连脾气温和的汉尼西神父都感到头大如斗。他赶紧抬手打断这位越念越起劲的老烟枪。
“这也太杂了!约翰,你确定不是打算开一家巫毒商店?就算你把纽约的沃尔玛全逛一遍,也绝不可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买全。听我的,联系毕曼吧,那家伙的门路比你强多了。”
“对,毕曼。”康斯坦丁点点头,“我本来就打算联络他。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弄点高纯度银粉和便宜的宝石。”
“银粉和宝石?我能问问你要这些做什么?”
“做点能让恶魔哭着喊妈妈的东西。”康斯坦丁神秘一笑。
半小时后,两人杀到了曼哈顿第47街。
这条街是纽约出了名的珠宝加工与贵金属批发集散地。
想买高纯度银粉,来这儿就对了——随便挑一家看得顺眼的贵金属耗材店或制模材料就行,纯度都有保障。
两人推开一家还在营业的耗材店。
地中海发型的秃顶老板正弯腰收着柜台下的货,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康斯坦丁和汉尼西脸上各扫了两秒,显然已经把这两个穿着普通、神色匆忙的男人归入了“闲逛顾客”那一类。
他正准备开口打发他们,康斯坦丁已经走到玻璃柜台前,手腕一翻,把一块一公斤重的金砖拍在了台面上。
这块黄金在白炽灯下散发着金钱特有的耀眼光芒,同时这也是能瞬间扭转人类判断力的光芒。
老板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他盯着金砖,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布林布林的小金块,脸上那一层层褶子慢慢挤成一朵灿烂的菊花。
大半夜拿金砖上门买东西,这做派确实透着一股随时可能被FbI盯上的犯罪气息。
但管他呢!
顾客就是上帝,尤其是当上帝用高纯度实心金块砸你柜台的时候,最好老老实实照办。
“我需要五斤银粉,要高纯度的,如果你们店里还有珠宝碎料,我也打包带走。”
康斯坦丁敲了敲柜台表面,提出自己的进货需求。
“珍珠、各色宝石、玛瑙、水晶……不论净度和切工,边角料原石都行,越便宜越好。”
老板二话不说,把刚换好便装准备下班的店员又喊了回来,让他赶紧去仓库把那些扔在角落吃灰的废料统统翻出来。
本来康斯坦丁还打算顺手再买一大袋钻石粉末,外加几颗大克拉钻石,把材料一次性备齐。话都到嘴边了,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硬生生呆了十秒钟。
十秒钟后,他果断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接到了宗主利亚的语音提示:
“千万别交智商税去买天然钻石。我这儿有人造钻石。价格白菜,产量管够,多到能让你拼一张双人钻石床。这玩意儿施法效果跟天然的一模一样,别花冤枉钱。”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板。”康斯坦丁在心里愉快地回复。
省下一大笔活动经费是好事,毕竟宗主给的金条每个月是有数的。
而且地狱神探对这位新老板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能省钱的地方绝不当冤大头,这条喜恶可得记牢,以后拍马屁别拍错地方。
采购结束,康斯坦丁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施法材料走出店门。
耗材店老板为了感谢这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白送了一个印着店名广告的廉价双肩包。康斯坦丁也不嫌弃,把价值几万美金的贵金属和珠宝原料一股脑塞了进去。
他单肩挎着包,在夜风里甩开步子,仿佛包里装的只是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土豆萝卜。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康斯坦丁的公寓。
一路上风平浪静,既没有半路窜出来找茬的低阶恶魔,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持枪劫匪把这对深夜出没的组合当成肥羊。
康斯坦丁对此颇为遗憾,遗憾手握新魔法,却连个试手的目标都不给安排。
汉尼西神父倒是一路提心吊胆,直到抵达目的地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刚推开家门,那袋沉甸甸的昂贵材料就被随手甩在沙发上。
“要来罐冰啤酒吗?”
“当然。”
可惜康斯坦丁还没来得及走到厨房,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安吉拉·道森。这位和康斯坦丁有过几面之缘的女警官满脸焦急,眼底的黑眼圈重得能去动物园扮演大熊猫。
“康斯坦丁先生,我是安吉拉·道森警探。”她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方便的话,帮我个忙,调查一起案件。”
“抱歉警官,我最近档期全满,目前不接任何新单子。”
康斯坦丁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恶魔大战,哪有闲心再接一单人间案件。他嘴上敷衍,手已经按上门板,眼看就要把大门合上。
安吉拉反应极快,肩膀一沉,直接顶住了门板。
她刚要开口劝说,屋里的汉尼西神父突然扬声喊了一嗓子:“约翰!”
“你瞧,我朋友在叫我了。”康斯坦丁朝她耸耸肩,“今晚真的很忙,女士。要不你过几天再来?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有空了。”
“连回答几个问题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安吉拉寸步不让。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满脸写着不欢迎的男人绝对知道点什么。
康斯坦丁正打算把“你过几天再来”升级成更直白的逐客令,汉尼西神父已经先一步迈过来,一手拉开大门,把安吉拉请进了屋。
“欢迎光临,安吉拉·道森警探。”
“汉尼西!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干!”
“相信我,这位女士拜托你的就是正经事。”汉尼西转过头,示意康斯坦丁稍安勿躁,“她有个双胞胎妹妹,伊莎贝尔·道森。”
安吉拉当场愣住,落在神父身上的目光迅速变了几变,最后凝聚成职业性的戒备:
“你怎么知道?”
“我通过报纸上的社会新闻读到了些东西,又花时间感应了一下里面残留的信息。”
汉尼西耐心解释完,再次转向康斯坦丁。
“约翰,这位女士就是我原本要去停尸房调查的死者家属。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巧合,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他对“上帝的安排”这种说辞向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局面,硬要归为偶遇也确实说不过去。
几分钟后,他们还是坐到了康斯坦丁家那张旧沙发上。喝着啤酒,等着康斯坦丁打完电话。
过了不久,大门再次被敲响。
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的毕曼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号工具箱。
“约翰!你电话里跟催命鬼似的,到底要对付什么怪物?我把球馆底下存的家底全给你搬过来了!你看看够不够?”
至此,客厅里的三人啤酒会正式扩编成四人开荒小队。
精通忽悠的地狱侦探、自带灵能雷达的神父、搬空家底的后勤专家,外加一位寻求真相的持枪女警探。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这帮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终于凑齐了对抗地狱势力的首发阵容。
三个臭皮匠都能赛过诸葛亮,何况这里的四个人并不是蠢蛋傻瓜。
他们把手头零碎的线索倒出来,交叉验证,很容易就推理出部分结论——
命运之矛背后站着的,应该是个能驱使巴尔萨扎这头混种恶魔的高阶存在。安吉拉的妹妹伊莎贝尔不知怎么卷了进去,最后连命都丢了。
最后就是:他们还是得去停尸房一趟,从尸体上找答案。
“但在此之前,我得安置好你们。”康斯坦丁指着汉西尼和毕曼说。
“什么?”神父捧着啤酒罐,满脸不解,“你该不会是要我搬家吧?”
毕曼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我可不搬。我的保龄球馆住得好好的,哪都不去。”
“但那儿不安全。伙计们,别磨蹭了。午夜肯借地方,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午夜?”汉尼西睁大了眼睛。
“对,午夜老爹。他那地方只比教堂差点,而你们不可能24小时住在教堂。”康斯坦丁站起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那里够大,也够你们俩住,还能随时随地喝一杯。”
……
四个人自然没法塞进同一辆出租车。尤其汉西尼神父还是个超过两百斤的胖子。
安吉拉主动提出解决方案:“我开了车来,你们坐出租,我在后面跟着。”
这种分配方案合情合理。
康斯坦丁、汉尼西和毕曼钻进一辆黄色计程车,安吉拉驾驶自己的福特轿车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马路。
刚开出去几分钟,原本靠在副驾驶车窗边的康斯坦丁突然大喊:
“停车。”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
“落东西了?”司机转头问。
康斯坦丁压根没答话,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沿着来时的公路狂奔。
车厢里剩下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司机透过后视镜盯着那个狂奔的风衣背影,大声抱怨:“你们这位朋友犯什么病?要不是车上还留着你们俩,我绝对要报警抓逃单的霸王车客!”
毕曼和汉尼西干笑了两声,降下车窗探出头往后看。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两旁的街灯投下惨黄的光晕,原本紧跟在后方的福特轿车踪影全无。
两人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我们朋友的车不见了。”毕曼说。
“过上个路口时,我还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车灯。”汉尼西神父握紧了自己的守护项链。
司机挠了挠头皮,插话道:“上车前你们特意关照过,我这车速开得够慢了。再说过了前一个红绿灯后就是笔直的大马路,连个岔口都没有,怎么可能跟丢?”
毕曼和汉尼西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保持沉默。
给普通人科普超自然现象纯属浪费口水。就算说了别人只会当你是疯子。
一辆活人驾驶的汽车在直行道上凭空消失,往往意味着受害者误入了异位面空间或是某种幻象结界。
结合今晚的情报,他们确信是恶魔作祟。
眼下,这两位毫无战斗力的后勤人员帮不上任何忙。他们只能坐在车里,指望那位漂亮的女警探命够硬,能撑到康斯坦丁赶去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