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比斗方式由利亚提出,比赛道具自然也由她一并提供。
她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从私人空间里捣腾出一个用来装载基地后勤物资的军用补给箱。
这是地球上十分常见的制式装备:通体军绿色,长方形外观,具体尺寸为800*600*560mm。采用工业滚塑工艺,由高分子聚乙烯一体成型,结实耐操、抗摔抗砸。箱体外面配着不锈钢蝴蝶锁扣和厚实的搬运把手,箱盖接合处还嵌着一整圈高密度橡胶密封条,防水防尘,出厂防护等级直接拉到Ip66标准。
一句话总结,这就是个纯粹的工业流水线产物,浑身上下透着实用主义的味道。
路西法居高临下地扫了这箱子一眼。
凭借地狱之王毒辣的眼光,他瞬间确定这玩意连最微弱的魔力附魔都没有,确确实实是由凡人制造的普通储物箱。
他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位客人的路数。
“就保卫这个塑料箱子?具体怎么个保卫法?需要我把它藏进地狱最深处的密室里吗?外头架着九重岩浆护城河、地上墙上刻满恶咒符文、门口还蹲着三头地狱犬的配置?”
利亚摇头:“都说是玩点小把戏了,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我们就站在这里,当面比试。”
说完,她抬手随意一挥,造物主面前那盘已经被拿走几块的点心就像得了令一样,一块接一块地飘起来落进军用箱里。随后箱盖自动翻下,锁扣咔嗒两声,自己扣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利亚宣布了规则:
“喏,条件十分简单。在不损坏这只箱子整体结构的前提下,打开它,拿出里面的点心,就算你赢。”
路西法哑然失笑:“您可真是个急性子,这寒暄的话还没说完,比赛就已经开始了。”
他语带调侃,俊美的面孔上仍挂着从容到近乎散漫的笑意。
这位地狱之王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眼前这位异域来客性子跳脱,喜欢把严肃的决斗搞成街头魔术。
可就在刚刚,高阶魔法已经无声无息地缠绕在箱体之上。那只看似普通的军绿色塑料箱,此刻已经变成了比地狱还要难闯百倍千倍的微型关卡。
箱子在视觉上依旧是那个军绿色的聚乙烯箱子,模样没变,但在场的人若是稍微留点神,就会发现原本那两只反光的不锈钢锁扣已经不见了。箱盖与箱体之间那道清晰可见的接缝也悄无声息地隐去了痕迹。
这个原本由多部件组装而成的储物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浑然一体的绿色长方体。
坐在一旁的造物主眼中神光流转:“有点意思。”
那双能够看透多元宇宙的眼睛,比旁人,也比路西法更早洞察到了真相。
这绝非什么低劣的障眼法,普通物质重组的小把戏也完全排不上号。这位异界来客直接绕过了表象,从因果与规则的底层代码上,增强了“锁”的概念,又把“打开”这个概念从箱子上抽走了。
没了这两个概念,再精巧的开锁技艺也无从下手。
此时的路西法呢,只是觉得事情稍微棘手一点点。
既然无法从外部打开,那就另辟蹊径嘛!
最省事的办法,莫过于局部扭曲空间,把自己的手直接探进箱子内部,从另一个维度里把点心取出来。
对这位常年穿行人间、地狱、天堂三界,把空间壁垒当成空气的堕天使来说,跨维度取物本该只是伸手一探的小事。
他右掌探出,整只手先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包裹起来,接着那只手便从手腕处齐刷刷地消失了。显然,他的手掌已经探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
围观众人屏住呼吸,准备见证点心被凭空取出的瞬间。
然而路西法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额头上出现了一滴汗。
围观群众还在纳闷,就见那只消失的手又回来了,五根手指空落落张开,连点心渣都没带回来。
随后地狱之王眉头一沉,不信邪地跨前两步,整只手掌直接贴在了箱子外壳上。
暗红色的光再度亮起——
再度亮起——
亮起——
起——
好吧!哪怕光芒亮得像个三百瓦的大灯泡,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强如地狱之王,头一回体会到了被空间拒之门外的憋屈。他在地狱里头偷造物主的点心都没这么费劲过。
他当然可以强行撕开这片空间,可空间崩塌瞬间产生的乱流必定会把眼前的军绿色箱子绞成分子级别的粉末。
箱毁,点心自然也没了,这就违反了“不损坏箱子”的前提。
路西法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开始绕着这个浑然一体的绿色长方体转起圈来。那姿态活像是猫在打量一个打不开的猫罐头。
他依次尝试空间切割、位面折叠、能量渗透……甚至掏出压箱底的原初之火,试图把箱体外层那片闭合空间烧穿一个小孔。
十五分钟后,所有的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这大概是地狱之王有史以来最丢面子的一场“开箱挑战”。
路西法拖着两条大长腿,垂头丧气地蹭到造物主旁汇报:“老大,这事有点棘手。这箱子……我开不了。咋办?”
“咋办?凉拌!”造物主抬手就给路西法那梳得溜光水滑的脑袋瓜子来了一记毛栗子,“成天把*天老大我老二*挂嘴边,觉着自己天下无敌,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界大着呢!”
路西法挨了训,却没有还嘴发脾气,就老老实实杵在旁边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听训,乖得跟条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狗似的。
利亚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这位地狱之王在人前那副狂傲叛逆鼻孔朝天的反骨仔模样,全是为了工作需要演出来的。演技虽然略显浮夸,但用来忽悠那些凡人信徒和下级恶魔,显然是足够用了。
造物主训导完自家不成器的员工,转过头看向利亚,大方地承认了结果:
“你赢了。”
随即,祂也伸出手冲着那个箱子遥遥点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那只看似普通的箱子上,从此又多了一层属于此方世界最高管理者的封印枷锁。
做完这些,祂饶有兴致地发问:“我很好奇,如今加上了我的锁,你是否还能打开这个箱子?”
面对造物主的反向挑战,利亚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
这算不算是打了小的,马上跳出来老的?
腹诽归腹诽,她半点也不敢小瞧这位。
在此之前,她封锁箱子时动用的是茧里存储的纯粹神力,并以神术组合的方式把【封门术】与【次元锁】叠加施展了上去。
换句话说,她和路西法的比拼已经上升到了神力阶层。
神力,和她平时常用的奥术点完全是两套不同的货币。
利亚先前私下测试过几次,发现神力属于一种可以直接修改规则、具备概念性质的力量。但这种高级能源的消耗比率也大得惊人,一万点常规奥术点才勉强能兑换一点神力值。而且茧子的转化也需要时间。
所以使用神力施法算顶级奢靡,她平时根本舍不得动用。
但也正因为是用昂贵的神力催动法术,【封门术】和【次元锁】的效果才发生了质变。
它们不仅彻底抹消了箱子在物理层面的“锁”的概念,连箱子所在的局部空间都被从宇宙坐标系里切割出去,成了一块独立的、不归属于任何维度的孤岛。
这就是路西法为何束手无策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面对造物主的加码,利亚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她扫了一眼箱子上新覆的金色封印,决定同样以神力施展【敲击术】,用专门破解封闭的法门来硬碰硬。
在和路西法比斗时,利亚只吝啬地拨出了茧里的一分神力,但对面这位已经换成了位面级的管理员,输出功率得重新评估。她权衡片刻,把神力输出调整到了三分。
法术引导完成,一道无形的波动撞在箱体上。
只听见“嗡”的一声闷响,塑料箱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便归于平静。
箱子并未应声开启,那层金色封印像块铁了心要跟她作对的狗皮膏药,稳稳地扒在上面。
利亚用眼角余光瞥见造物主勾起的嘴角——那是一抹似乎早有预料的微笑——胜负欲顿时被点燃。
她咬了咬牙,不再一分两分地往上加码,直接跳过五分,把神力输出的阀门一把拧到了七分。
给我开!
七分神力灌注的瞬间,【敲击术】的效果彻底失控。
一道耀眼但并不炽热的蓝光在宫殿中央爆开!
这股以神力驱动的“开启”概念迅速凝成冲击波,从宫殿内部环形扩散,眨眼间便将方圆三公里的区域全部吞了进去。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个处在风暴中心的军绿色箱子。
一声清脆的“咔哒”之后,箱盖高高弹起,里面的糕点完好无损地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宫殿内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各种物件打开的杂音。
造物主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没有跟着叫出声,但祂的动作里也多了几分手忙脚乱。
白光扫过的刹那,祂一把按住了身上那件宽松飘逸的神圣长袍,免除了当众裸奔的下场。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固定长袍的所有别针、胸针、腰带束扣,连同暗处藏着的隐形搭扣,全在“强制开启”的概念作用下自动松脱,稀里哗啦掉了满地。祂那双凉鞋的鞋带也没能幸免,自动散成两根随风摇晃的布条。
造物主都如此,其他人自然只会更加狼狈。
利亚眼疾手快,在周围一片鸡飞狗跳里精准地捞住了身旁卡桑德拉快要散架的长袍,三下五除二替她重新固定好。
至于其他人,她很识时务地闭上了眼睛——情况已经够混乱了,多看一秒都是对同事的不尊重。
这股不讲理的法术波动席卷了周边整整三公里的范围。
宫殿内外,所有处于闭合状态的东西全都遭了殃。
厚重的房门轰隆一声同时甩开,雕花窗户像被台风灌进来一样啪啪震响,密室里的活板门自己翻了起来,书架后那些藏了几百年的暗门也像被点了名似的乖乖滑开。
柜子里那些密封严实的瓶瓶罐罐更是无法置身事外。
装酒的水晶瓶、装茶叶的锡罐、装圣油的细口瓶,瓶塞与盖子齐刷刷弹飞,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说不清是茶香、酒气还是圣油的复杂味道。
而那些正在嬉戏或忙碌的天使们,也在这一刻集体为艺术献了身。
光芒过后,衣带、腰封、披风扣,凡是带“锁”概念的东西全都宣布罢工,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等四周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彻底消停,利亚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确认安全后才完全睁眼。
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灾难级混乱场面,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抱歉啊,各位。没控制好力度。”
造物主勉强维持着微笑,而站在一旁的路西法,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晨星是天使圈里出了名的要脸面,个人形象管理比凡间的顶流明星还严格。
今天他却把脸丢到了九霄云外,还是当着老大的面结结实实丢的。
别人只是腰带松了,长袍散成一块布,好歹还能用手压住布料遮羞。
他呢?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贴身的定制西装裤,皮带扣和拉链在法术的冲击下直接弹开。裤子失去所有支撑,顺着大腿一滑到底,堆在脚踝处,底下露出了一条印着“我爱父亲”的平角短裤,图案还是粉红色的爱心。
地狱之王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可提得再快也晚了。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被看光了。
他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恨不得用脚趾头当场把大理石地板抠出一条直通地狱的通道钻进去。
呜呜呜,简直没脸见人了!
不仅是这位大佬,刚才因为打赢了比赛而昂首挺胸的赛维塔等人,此刻也陷入了同样的窘境。
他们身上的长袍本来就布料少得可怜,在法术的洗礼下更是全部门户大开。一群肌肉虬结的星际战士,手忙脚乱地抓着往下掉的布条子,可惜遮了前面漏后面,按了左边飘右边,场面一度非常辣眼睛。
总之,这场原本只为切磋的小游戏,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且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以至于哪怕后来完成了任务离开后,她的赫赫威名依然在天堂广为流传,经久不息,甚至演变成了某种用于吓唬人的都市传说。
毕竟,将一门用来开锁的基础法术硬生生玩成了“敌羞吾去脱他衣”的超大范围群攻AoE,这招实在太缺德了。
它彻底跨越了物理与魔法的界限,对敌方实施精准的社会性死亡打击,效果直击灵魂,伤害无法靠防御力减免。
这简直就是所有要脸星人、注重仪态者的终极必杀技!
面对这招,就算你神力滔天、功参造化,也得老老实实腾出两只手去提裤子。
当然,如果你是个本来就一丝不挂的裸奔狂魔,那这招的杀伤力自然会大打折扣,约等于零。
……
利亚:喂喂,那真是正经的敲击术!信我啊!
路西法:正经个鬼,超地狱的!来来来,我这地狱之王的位置让给你坐。
利亚:那你呢?
路西法:去给我的高冷邪魅人设哭坟!
利亚:……你跟荷鲁斯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