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要出去吃饭,所以只有一章,这章4200字,也不少哈)
巴尔萨扎是个混种恶魔。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指间永远把玩着一枚银币。
据说,那是当年犹大出卖耶稣赚来的三十枚银币之一。
也有传言说,这坏种是古巴比伦的最后一任国王,因嫌弃人间的生活过于乏味,接受了地狱方面的诱惑,直接跳槽去下面弄了个高管编制。
巴尔萨扎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
但康斯坦丁顾忌着午夜老爹定下的规矩,强压下把拳头印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他没动,巴尔萨扎却主动贴了上来。
“听说你病了,约翰。”巴尔萨扎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瘆人的牙,“下面早就传开了。大伙兴奋得很。你当年挨个把他们踹回地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人惦记的一天?”
康斯坦丁冷声回敬:“趁我现在心情还凑合,你最好赶紧闭嘴。我不想破坏午夜的规矩。另外,我要是真下了地狱,保证第一个找你算账。”
“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神探?”
巴尔萨扎眼神挑衅,举止却透着令人反胃的亲昵。
他一步贴近康斯坦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仿佛下一秒就要送上法式热吻,又或者直接咬断康斯坦丁的喉咙。
“瞧你这副德行,康斯坦丁,真是让人垂涎欲滴。”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发出犹如亲吻般的声响,“你完了!死定了!等你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会亲自在地狱门口铺好红地毯迎接你。”
“女魅魔卖弄风骚也就算了,怎么你们这边的男恶魔也gay里gay气的?”
跟着康斯坦丁一起走进酒吧,但全程保持隐身状态的利亚实在没忍住,发出直击灵魂的吐槽。
“地狱传统文化,体谅一下。”康斯坦丁在意识频道里回她,“传闻最大的那位boSS路西法就是男女通吃,上行下效,时间一长,下面的画风自然就弯成了彩虹。”
康斯坦丁忙着跟外挂女士在私人频道里聊天,搁在巴尔萨扎眼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无视。
恶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牙缝里挤出含混的咒骂,正打算追加几句更狠的找回场子,一个端着酒杯的混血天使恰好从旁边路过。
那混种扫了他们一眼,丢下一句:
“嗨,伙计们,别忘了这是中立区。想打架滚外面去,别耽误大家喝酒。”
巴尔萨扎恶狠狠地瞪了多管闲事的鸟人一眼。
指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古老银币翻了几圈,寒光时隐时现。
“我们在下面见,约翰。”
他理了理昂贵的真丝领带,转身没入人群,留下一股混合着古龙水和硫磺的刺鼻后调。
没了碍事的家伙,康斯坦丁终于能朝吧台方向挤过去。一路侧身、闪避,时不时把某个挡道的混血种拨到一边,一路上他也没闲着,继续在意识频道里和利亚搭话。
“我总觉得你知道点内幕,你就不能……给我点提示?”
“如果你用【避开人群】魔法的话,就不用这么挤来挤去了。”
“真的吗?……不对,我要的不是这种新手教程提示!”
“好吧,我可以提供部分剧透。你无意中卷入了一起地狱的阴谋,而且,你会把你的朋友全扯进来,并导致他们丧命。”
康斯坦丁猛地停下脚步。
“谁?”
“那些……亲近你的朋友,康斯坦丁。”
毕曼。汉尼西。
康斯坦丁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两个身影。
毕曼是康斯坦丁的后勤供应商兼情报研究员,常年窝在一家保龄球馆里当掩护,表面修球道,背地里替他收集古代神秘学典籍,研发各种驱魔装备。
康斯坦丁的圣水子弹、龙息枪、尖叫甲虫等等,均由这位朋友提供。
汉尼西则是一位拥有灵听和灵视能力的神父。正受他委托调查上次驱魔时扒拉出来的那点残缺线索。
康斯坦丁的朋友不多,近期联系过的朋友满打满算也就这两位。
“是谁?谁杀了他们?”
“自然是你的敌人,康斯坦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先一步干掉会伤害你朋友的人,问题就全解决了?”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那只是扬汤止沸,你的仇人太多了。只要还跟你混在一起,他们早晚会惹上麻烦,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你本身就是个行走的麻烦漩涡。你也没法永远给他们当保镖。”
康斯坦丁沉默半晌,继续朝着吧台迈开步子。
他并非蠢人。之前利亚要求他把午夜老爹发展成下线时,他还没理清头绪,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靠上吧台,敲敲桌面。
“嗨!露西!午夜在哪?”
酒保懒洋洋地转过视线,看清来人之后,整张脸立刻拉得老长。
“早上起床脚趾踢到床腿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准没好事。”金发女人满腹怨气地开口,“要是早知道那是你要来的预兆,我今天高低得请个病假。你找老爹干嘛?”
“自然有事,很重要的正事。”康斯坦丁强调。
酒保重重哼了一声:“把你欠的酒钱结清,我再告诉你。”
康斯坦丁摸出皮夹,把里面的纸币一张张全掏出来拍在吧台上。可数了数,数额还差得远。
毕竟没人会揣着好几个月的酒资出门闲逛。
至于刷卡更别想,午夜的地下酒吧向来只认现金。
“收黄金么?”利亚掏出一根起码有一百克的金条递过去。
康斯坦丁快速接过金条。但凡迟疑一秒都是对金条的不尊重。
而且牢康拿得相当心安理得。
反正卖身契都签了,吃几口宗主赏的软饭可谓合情合理。
至于男人不吃软饭的尊严……
不好意思,渣康的字典里查无此词。
酒保满脸狐疑地接过金条,先敲了敲,接着掂了掂分量,又放进嘴里用牙咬了一下,最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个验金水往表面一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给康斯坦丁留半点面子。
鉴定结果:纯度达标,如假包换。
“按理说我该给你找零,但基于你声名狼藉的信用记录,这笔钱我先扣下当预付款,抵扣你以后的账单。”酒保把金条锁进吧台下面的保险箱,朝左手边一甩头,“老爹在第二间包厢。滚吧!”
康斯坦丁还想说点什么以挽回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此时,吧台上那顶黑色魔术师高帽突然自己抖了两下,一只枯瘦的手从帽子里伸了出来,指间夹着空酒杯和几张皱巴巴的美钞。
露西熟练地抽走钞票,往杯子里倒满威士忌,随后那只手接过酒杯,又慢慢缩回帽子深处。
整个过程好似某种怪谈。
紧接着,一头醉醺醺的狼人晃荡过来,毛茸茸的大爪子把几张绿票拍在吧台上。
看在钞票的份上,露西面无表情地给他满上一杯。
狼人端起酒,转身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仰头猛灌。
灌完酒还伸着后腿去挠耳根,不时低头在肚皮上捉跳蚤,舔几下毛,再往后腿伸过去,舔起了——呃,两颗毛茸茸的铃铛。
这种动作放在小猫小狗身上倒还有几分可爱,放在狼人身上就只剩下猥琐。
露西从吧台底下抽出一根不可描述的棍子,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棍子敲在狼人脑壳上。
“滚到角落里去舔,你这个没品又低俗的混球!”
狼人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往墙角挪,活像条被赶下沙发的狗。
这边狼人刚挪窝,那头又凑过来个脸色苍白的吸血鬼。那家伙大喇喇地趴在吧台上点名要血浆特饮,还要加热的。
露西的回复是转身掏出一个喷壶,对着那张惨白但英俊的脸直接按下扳机。
壶里装的显然不是什么环保玻璃清洁剂。吸血鬼惨叫一声,被喷到的皮肤滋滋作响,白烟直冒。
他当场炸成一团小蝙蝠,扑棱棱地朝门外逃窜。
接下来又是……
总而言之,露西忙着应付各路妖魔鬼怪,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空搭理还杵在一旁的康斯坦丁。
地狱神探只好灰溜溜地朝包厢走去,准备找午夜老爹谈正事。
一路上都是利亚的笑声:“我喜欢这位酒保。”
康斯坦丁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喜欢露西。要是哪天她不干酒保了,我一定聘她当我的驱魔助手。”
“你不是有查斯了?”
“蝙蝠侠的罗宾也不止一位。”
……
包厢门口,康斯坦丁又和巴尔萨扎打了个照面。
恶魔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侧身越过他走进了外头的喧嚣。
康斯坦丁停在原地,眉头皱成一团。
这坏种向来无利不起早,找午夜做什么?
他边琢磨边推开包厢门。
午夜老爹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吞云吐雾。
得,又是一个老烟枪。
可这老烟枪比康斯坦丁强得多,至少他的肺不惧怕任何焦油和尼古丁。
这位黑人巫师的外表停在了精力最充沛的壮年,皱纹没上脸,肌肉没下坠。一道古老诅咒赐予了他漫长的生命,而他用这漫长的生命钻研神秘学,攒下了一身比普通巫师厚实得多的力量。
就康斯坦丁所知,午夜至少可以同时对敌三十头恶魔。
这间地下酒吧自1980年开业,纽约地界的灰色生意从此全归了午夜管。论资排辈,康斯坦丁在他面前顶多算个刚入门的后生。
但此刻,康斯坦丁用余光瞥了眼大摇大摆跟着走进包厢的利亚,又看看从头到尾压根没察觉房里有第三个活物的午夜,心里底气十足。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把手探进风衣口袋去摸烟盒。
但只是摸了摸,并没有把香烟掏出来,更没有点上。
没办法,新认的宗主大人不喜欢吸二手烟,身为宗主的契术师自然要给宗主面子。
至于利亚怎么会以外神的身份成为宗主,其他召唤战士为什么一个都没露面,这说来话长,这里先按下不表。
对面的午夜老爹悠然地吐出一个烟圈。
“听说你身体出了状况,约翰。”
“是啊,满世界都在传我即将下地狱的小道消息。”康斯坦丁往椅背上一靠,像后背发痒似的扭动了一下,“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我这个祸害还能蹦跶很久。”
“真是个坏消息。”
午夜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排风系统似乎出了故障,那些吐出来的烟雾没有散去,也没有上升,反而在他脑袋周围盘旋不去。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追踪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真正的恶魔,一头地狱清道夫——腐尸魔,直接出现在了人间。”
“也许是被哪个不知深浅的外行通灵者召唤过来的。”
“没那么简单。那头腐尸魔附身了个有通灵天赋的小女孩。在她失去意识期间,她用蜡笔画了这些东西。”康斯坦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扔在午夜面前的茶几上,“我想你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
午夜倾身拾起画纸,目光触及纸面的瞬间,他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幅用儿童蜡笔涂鸦的画作,线条粗糙且扭曲。
但只要是在超自然领域摸爬滚打过的人,都能一眼认出画中的武器——命运之矛。
对于不熟悉宗教典籍的人来说,它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朗基努斯之枪。
当年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罗马士兵朗基努斯为了确认其是否死亡,用这把长矛刺穿了耶稣的侧腹。矛尖沾染了圣血,自此从凡铁蜕变为基督教神话中的顶级圣物。
而这东西已经消失了一千多年。
午夜盯着那张画,一言不发。
康斯坦丁也不催促。他换了个坐姿,从利亚手里接过一盒薄荷味口香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口香糖是利亚看他可怜顺手塞的。戒断尼古丁的焦虑像一群蚂蚁在血管里爬,嚼点东西至少能让这家伙别想个多动症一样扭来扭去。
半晌过后。
午夜将画纸丢回茶几上。
“你知道刚才巴尔萨扎跑来找我聊了些什么吗?”
“那个满嘴喷粪的混账?肯定都是些谎言。”
午夜本来也没指望能从康斯坦丁嘴里听到恶魔的好话,他继续说道:
“他说接下来要和你处理一点私人恩怨。希望我在你们的冲突中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他真这么说?”康斯坦丁停止了咀嚼,眯起眼睛。
“一字不差。”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
康斯坦丁脸上浮起嘲讽。
原本,他还在发愁去哪里寻找关于恶魔越界的线索,结果巴尔萨扎自己把线头递了过来。
“事实上,我最近几个月都没跟这杂碎打过交道,哪来什么新的私人恩怨?他突然跑来求你中立,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画纸上。
“他和这东西有关。”
……
契术师,其实就是邪术师的二创名。
在规则层面上,邪术师这一职业代表“通过缔结契约获取魔法”。契约对象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魔鬼、恶魔、旧日支配者、妖精、天界生物、咒剑等。
邪术师的英文名warlock一词源自古英语 w?rloga,字面含义为“背弃誓言者”或“欺骗者”。还真挺适合康斯坦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