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孤……”玉帝声音莫名小了很多，他身后的帝气金龙也不复之前威猛，收起了獠牙：“孤也是为了三界生灵好……”
“朕知道。”始皇点点头，“不然大夏不会和你说这么多，更不会给你这擂台交流的机会。”
不可否认，玉帝对于大夏和人族，的确有一定的贡献。
约束三界，定下天条，规矩众神，震慑妖魔。
在那个人族愚昧而弱小的年代，若无天庭庇护，任凭蛟龙卷水，任凭妖族肆虐野神作乱，怕是不知要死多少。
“但作为帝王，你算不上明君。”
“你明明知道，就算是天神也有七情六欲，而一旦有了七情六欲，就算明知不该喜欢凡人，但还是会喜欢。这就是七情六欲，不讲道理，不讲缘由。”
“可你竟然依旧下令，天神不可动凡心。”
“你还对这个天条引以为荣，你以为顾及到了方方面面。”
“何等可笑。”始皇看着玉帝，看着这位身份尊贵、执掌三界的天帝，始皇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强者对弱者的同情和玩味。
玉帝呼吸急促，周围帝气竟然在这一刻开始紊乱：“你，你什么意思？”
始皇淡淡道：“你以为立下天条，就能高枕无忧了？你以为一个天条，就能管得住所有人？”
“你规定神仙不许动凡心，他们就不会动了？就连你都有七情六欲，去为了自家亲戚法外开恩，何况那些修行还不如你的神仙。”
“你太自以为是，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律法。”
“你这就好似让天下百姓不许呼吸，可呼吸乃是天生不可舍之举，孤当年那么严酷，也未曾下令让百姓不可呼吸。”
“放眼天庭之乱，孙悟空大闹天庭，二郎神沉香劈山，七仙女，织女，哪吒与李靖反目，全都来自你那不近人情的天条。”
“那，那你说怎么办！”
玉帝终于坐不住了，踏前一步，死死盯着始皇，一身帝气虽然紊乱但却依旧纵横，身后金龙咆哮：“难道孤就什么都不管了？孤就坐视那些神仙和凡人相恋，然后在下界凭着私心胡作非为？就任由哪吒在下面乱来，让李靖好好溺爱他？”
始皇并未直接回答，甚至都没有看暴怒的玉帝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下方。
仿佛隔着位面阻隔，看到了泱泱大夏。
“法，国之重器，规矩众生。”
“孤也曾以为，律法越严越好，孤的秦法也是从未有过的严酷之法。”
“但孤的大秦，二代而亡。是孤的法还不够严酷，不够全面么？”
“孤刚刚苏醒的时候，也曾疑惑，还是那些人给了孤答案。”
“法，固然是国之重器，但，民，才是国之根基。”
“法不外乎人情。”
“如今的大夏，法制全面，却从不规定百姓情感如何，只是禁止他们做错事坏事，私人的事情，不损害他人的事情，他们随意做主。”
“官员可娶寻常女，富人可结贫寒家，缘之一字，何等奇妙。”
“他们也怕官员为了私心而胡作非为，但他们并不严禁官员的情感，而是立下律法，设立监察，开设投诉途径，哪怕只是普通百姓发的一个视频，说不定都能拖一个官员下马。”
“当然，这之中也有不足之处，但这法也在不断的变化，不断的变好，因为这法从不是一人所立，而是万千民众所立，万千民众所呼。”
“他们或许见识不如你，但那些人，每个人贡献微小光芒，每个人发挥所学，更有无数追求进步者敢冒天下先仗义执言，有聪慧者穷其一生钻研法之不足，有勇敢者宁可粉身碎骨也要追求公正，万千火星，燎原大火。”
“万民之法，岂是帝王之法所比？”
“天条无漏？可笑，岂有万世不易之法？”
“泱泱天下，亿万生灵，岂是一个天条就能保住的？”
“够了！”玉帝猛的打断，这一刻，他再也不复之前威严，他面色涨红浑身颤抖，周身帝气不断崩碎，就连帝气金龙都神色痛苦。
他曾以为自己以天条约束三界，确保三界运转，何等神武。
可如今…
这天条在始皇口中，竟如敝履！还不如一群亿万草民倒腾出来的什么万民之法！
始皇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为了治理三界，为了摒弃神仙通私，一句‘神仙不可动凡心’，便以为高枕无忧了？好大的天帝！你禁不了神仙的凡心，也禁不了天下万千民心，你最后只得到了一次次的天庭动乱。”
“你以为是你约束三界，让万千生灵平安。”
“其实你什么都没做。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这天庭沉睡千万年，这片土地可曾乱了？可曾比当年过得差了？可曾有人祈求你天庭归来？”
玉帝脸色苍白，他体内那颗帝心开始裂痕弥漫，不断有噼啪的清脆碎裂声传来，那是帝心的破碎。
对于帝王来说，最怕什么。
死？
不，死固然可怕，但若有所作为，死后亦可流传千古。
帝王最怕的，就是始皇说的—“你什么都没做，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是对于玉帝，这自诩管辖三界，功绩无双的无上天帝。
这直接抹除了他的存在感，甚至抹除了他存在的意义。
始皇浑身上下却帝气如龙，这个开创了五千年大夏的人间帝王直视玉帝，眼神带着浓郁的轻蔑，身后帝气金龙磅礴嘶吼。
“从来不是你保住三界。而是万千生灵用他们创造的法，保住了自己，保住了三界。是万千生灵保住了你这个玉帝。”
“他们，才是真正的三界之主。”
“真正的天条，也从不是你书写的什么天庭法条，而是那不断进步，不断变化的万民之法。”
“轰！”
天地俱震。
玉帝猛然倒退数步，跌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始皇，却无法反驳，只是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与之一起喷出的，还有一颗晶莹却破碎的帝心。
天条浮现虚空又碎裂，玉帝那千万年积攒的浑身帝气猛然萎靡，朝着四周溃散，身后那遮天蔽日的帝气金龙发出彻骨哀嚎，轰然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