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中秋宴不行咱们就不去了,万一宴会上人多手杂,出点意外怎么办”崔槿汐心里是不想甄嬛去的。
“你未免太小心了,宴会上人确实多些,但皇上也在,谁会在皇上眼皮底下动手脚呢,再有中秋宴不是寻常小宴会,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呢”浣碧不认同崔槿汐的说法。
甄嬛坐在一旁,低头摩挲着腕间系着的玲珑玉串,那是皇上之前赏的暖玉,触手温润,恰好压下心底几分浮动的燥意。她抬眸看向崔槿汐,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静,又转向浣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好了,你们二个说的都有道理”
“可小主怀着皇嗣,终究是安危最重。”崔槿汐仍不死心,声音压得更低,“皇后娘娘特意遣人送燕窝、嘱赴宴,这般‘体恤’,反倒让人不安。”
“不安便躲着?”甄嬛轻轻摇头,指尖划过玉串上的流苏,眸色渐深,“中秋宴是皇家盛典,我身为有孕的妃嫔,若无故缺席,轻则落个恃宠而骄的名声,重则怕是要被人揣测皇嗣不稳,反倒给了旁人嚼舌根的由头。皇后要我去,那我去就是了”
她顿了顿,看向浣碧,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浣碧,中秋宴上我要吃的茶水点心,务必你亲自验过,不许旁人经手分毫”
浣碧连忙应声:“奴婢明白,小主放心”
甄嬛又转向崔槿汐,声音压得极低:“槿汐,你暗中嘱咐小允子,中秋宴上多盯着皇后宫里的人,再有便是贵妃那里,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她抬手抚上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宫里阴狠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又只有我一人有孕,更是有些人的眼中钉,所以我们务必要小心才是”
“是,奴婢知道,那可要准备些安胎药以防万一?”崔槿汐追问。
“你去寻温太医讨一丸凝神静气的药,再备些安胎的丸散,藏在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甄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皇上虽在,但怕就怕,有人胆大包天”
崔槿汐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窗外的桂花香随着晚风飘入,清冽中带着几分甜腻,甄嬛望着檐下渐圆的月影,眸底一片沉静。她清楚,这场中秋宴注定不会平静。
胤禛在清凉殿里来了就没再离开,用过午膳又给年世兰肩膀处涂上药,便哄着她小睡一会儿,等年世兰睡了,自己又去偏殿的书房批折子,等年世兰醒了,又放下手里的事,去陪她闲聊,陪温宜玩了片刻。
过了明日便是中秋,而今晚的月亮就明亮如银盘,清冷的月光如轻纱洒在院中,让清凉殿这个名字更贴切了几分。
年世兰与胤禛坐在院中赏月,桌子上放着冰镇的葡萄和新酿的桂花酒,年世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身上搭着件月白菱纹披风,银线绣就的缠枝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光泽。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纱布,目光落在天边圆月上,那轮月太满太亮,亮得像要照透人心底的隐秘,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惶惶。
胤禛坐在身侧,指尖把玩着一枚暖玉兰花佩,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见她久不作声,只望着月亮出神,便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在想什么?这月亮到比朕还好看?”
年世兰微微转头看他,鼻尖萦绕着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轻笑着说:“皇上现在竟是什么都要比上一比了?臣妾若说实话,你又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桂树,“圆月每月都可见,但却同景不同心,同心不同人,臣妾只是在想这样与皇上赏月的时光还会有多久”
“又在这乱想,以前的不提,朕只说以后,往后便是年年如此。”胤禛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每一个中秋,朕都陪着你。”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皇上说得轻巧。太后才遣了竹息来传旨,可不是让您专宠臣妾的。中秋宴上,皇后定然会借着中秋由头,让那些贵人争着在您面前露脸,少不得皇上又得去陪别人赏月饮酒了”
胤禛指尖收紧,将她握得更紧,但言语中却带着一丝笑意:“这朕还没去瞧她们呢,你就酸了,再来太后的话,朕听听便是,但朕心里装着谁,是谁也管不了。中秋宴阖家团圆的日子,皇后依照规矩办事,朕也得给她些面子,至于其他几位贵人,朕可不去,但面子上的事,该做还是要做,不然前朝她们的母家少不得又来烦朕,若只说朕便罢了,只是朕知道他们只会把瞄头对准你”
年世兰眼里闪过一丝差异,忍不住蹙眉:“臣妾倒是不怕什么,他们愿意说就说去”
“你倒不在意,但朕不愿意,朕不想他们说你的不是”胤禛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语气柔了下来,“中秋宴上,朕会让苏培盛给她们些赏赐。也算堵各家的嘴,你无需理会这些,宴会上你只需安心陪着朕,若是觉得烦闷,朕便带你提前离席,回来朕在陪你一起赏月”
她望着他眼底浓浓的情意,喉间微微发堵,心里筑起的城墙,竟在这一瞬松动了些许。年世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这样的话是她曾做梦都不想的,以前的胤禛虽然宠爱自己,但从不会与自己说这些话,他的一言一行,是何用意,都需要自己去想去猜,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坦诚耐心的一一告诉自己,让自己安心不要乱想。
自己曾经最想要的在自己爱他的时候没有得到,如今自己不再爱他了,他却……年世兰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这时谨言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悄然走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皇上,娘娘,夜深了,喝碗羹暖暖身子吧。”
胤禛松开年世兰,接过羹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尝尝,加了你爱吃的冰糖。”
年世兰张口含住,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她抬眼望向胤禛,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这一刻,她竟生出几分幻想,若真有轮回转世,他们二人换个身份,是不是真的会有不同的结局。
与此同时,甄嬛的寝殿内,烛火摇曳。
崔槿汐正仔细为甄嬛整理后日要穿的素色云锦宫装,领口绣着的银线莲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小主,衣裳都熨帖好了,玉带也系妥当了,既护腰,又能藏住安胎药。”
甄嬛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上的倒影,眸色沉静:“槿汐,小允子那边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崔槿汐压低声音,“小允子会在宴会上当添酒的杂役,守在宴会厅角落,皇后和贵妃宫里的人,他都会盯紧了。温太医也说了,那凝神静气的药,即便没出事,吃了也无碍,能护着小主心绪平和。”
浣碧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小主,夜深了,泡泡脚早些歇息吧,后日要应付宴会,得养足精神。”
甄嬛点点头,由着浣碧替自己褪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温水中。暖意从脚底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她望着窗外的圆月,与清凉殿的那轮月同一片清辉,却照不透这深宫的重重迷雾。
“中秋宴上,少不得要应对皇后的试探,贵妃的锋芒,还有其他贵人的打量。”甄嬛轻声道,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嘱咐,“浣碧,你记着,无论谁递来的东西,哪怕是皇上赏的,也要先替我验过。槿汐,你在我身侧,多留意周遭动静,一丝异常都不能放过。”
“奴婢们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甄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后日的中秋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她怀着皇嗣,退无可退,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和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