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队带回的情报让林凡对西部山区深处的威胁有了更清晰的判断。他没有立即召集会议，而是先让孙浩把所有数据整合成一份完整的情报汇总。这项工作花了孙浩将近两天时间——从铁卫军西部联络站最初截获的异常信号波形，到赋能者尖啸的同频段回声衰减曲线，再到矿井祭坛能量核的脉动频率变化图表，以及所有外围被标记丧尸的分布热力图，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列在一张他让李成临时加宽过的旧白板上。白板是用三块从工业园旧车间拆下来的防火板拼成的，每块板的边缘都重新用铝合金边框加固过，边框上打了孔，用螺丝固定在支架上。支架是李成让老赵用废钢管焊的，底部加了配重，防止白板被风吹倒。
白板上用磁铁钉着数十张不同颜色的标签纸，蓝色代表已确认的四阶丧尸活动轨迹，红色代表被标记丧尸的分布密度，黑色代表能量异常点的坐标位置，紫色代表尚待核实的可疑信号源。四种颜色的标签纸在西部山区的版图上连成了一张覆盖范围极广的蛛网。蛛网的中心就是矿井深处的祭坛，蛛网的丝线则沿着废弃矿道的走向向四面八方延伸，在每一条矿道分支处又分出更细的次级丝线，连接着分布在矿井外围各个方向上的被标记丧尸群。每条丝线的末端都贴着一张手写的编号标签，编号对应孙浩情报汇总册里的详细条目——条目里记录了该丝线连接的丧尸群的数量、等级、活动规律和最近一次观察到的能量波动强度。
林凡在会议室里一个人对着这张蛛网看了整个下午。窗外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他的脚边爬到白板底部的金属边框上，又从金属边框上爬到墙面地图的边缘。阿黄趴在会议桌底下，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偶尔被他的脚轻轻碰一下也不动，只是把耳朵往后别一下再转回来。林凡看完了孙浩整理的所有数据，包括矛头对祭坛结构的多角度速写和霍烈对能量核脉动规律的感知记录，以及王云在矿井各个分支通道标注的丧尸活动轨迹和更新时间线。他还把老魏记录的矿井岩壁回声探测数据与老秦提供的旧矿井结构图做了对照，确认祭坛所在洞室的位置恰好位于三条废弃主矿道的交汇点——这是一个在旧图纸上被标注为“四号采掘区”的区域，末日前因矿脉品位过低而被放弃开采，但它的地理位置恰好位于整片矿井群的中央，从任何一条主矿道都能抵达。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蓝色记号笔，在蛛网中心画了个极小的圆圈，圆圈里写着三个字：尸王。他画得非常用力，以至笔尖在白板上压出一个极细微的凹痕，笔迹的结尾因为用力过猛而拖出一条很短的尾巴。这支记号笔是宋婉儿前天刚从物资处领回来的，笔尖还很新，写出来的字迹清晰而锐利，蓝色墨水在白板上略微反光。他在白板侧面贴了一张新的空白纸，用黑笔写了三个问题。第一，如果这只尸王的能量水平确实高于赋能者，它为什么始终没有离开矿井深处自己出来？第二，它在等什么——是等祭坛能量核积累到某个阈值，还是等外围被标记丧尸的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第三，外围被标记丧失的领地划分行为与尸王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它是被动接收尸王的召唤信号，还是主动配合尸王完成某种更大范围的能量部署？他在每道问题下面留了几行空白，预备接下来分别对各方提供的情报做交叉核对。写完之后他把笔盖旋上，笔盖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啪响。
第二天一早，林凡召集了管理层紧急会议。会议室的长条桌上铺着孙浩凌晨刚打印出来的情报汇总副本，每份副本的封面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标签代表需要立即处理的紧急事项，蓝色标签代表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情报缺口，黄色标签代表已确认但暂不构成直接威胁的背景信息。他把白板推到会议室中央，从孙浩手里接过教鞭，从白板上取下那张写着三个问题的空白纸，开始逐条分析目前的威胁评估。
他说，从整合后各方面的汇总数据来看，西部山区深处存在一只远比赋能者更强大的丧尸个体。这只个体已经具备了某种类似“丧失领主”的特性——能够通过祭坛释放残余能量对周围丧尸进行标记和召唤，并且能通过能量网络感知所有被标记丧尸的动向。这种能力与赋能者有着本质区别。赋能者是将自身的能量茧碎片强行植入其他丧失体内形成能量种子，种子一旦离开母体续能信号就会在短时间内失效；而丧失领主的能量标记则是一种更长期、更稳定的共生关系——被标记丧尸会自发地吸收矿井深处弥漫的能量辐射来维持自身的能量供给，同时它们的活动轨迹又反过来为领主提供实时的领地感知信息。这种双向能量交换模式远比赋能者的单向借贷模式更稳定、更持久。领主不需要一次性消耗大量能量去给每只丧尸“赋能”，只需要维持祭坛能量核的基础辐射输出，就能让整片区域的被标记丧尸自动转化为它的“能量触角”。
“从矿井内部部分残骸样本的残留能量浓度与新挖掘段之间苔藓活化趋势推算，这只领主目前的能量强度至少已达五阶巅峰，或许更高——有迹象表明它可能已在冲击六阶门槛。”孙浩站起来把矿井祭坛能量核脉动频率变化曲线和外围被标记丧失能量印记的衰减周期做了交叉比对，用投影仪把几张图表投射到白板旁边的空白墙面上。投影仪的灯泡是老赵从工业园旧库房里翻出来的备用件，亮度已经有些衰减，投出来的影像偏黄，但图表的线条仍然清晰可辨。他逐张解释：这是能量核脉动频率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可以看到在近段时间里脉动频率呈明显加速趋势，每一次脉动的间隔都在缩短。这是外围被标记丧失能量印记的衰减周期——衰减速度在同步加快，说明领主在主动提高召唤信号的功率，促使更多丧失向矿井方向靠拢。
“这些重合点恰好与西部山区最近异常信号增强的时间节点相吻合——也就是说，它在加快召唤速度。”孙浩把几条曲线的重合点用红笔圈出来，红圈在偏黄的投影画面上格外醒目，“从目前收集到的能量波动记录来看，留给我们组织大规模拦截的时间不太宽裕了。如果等外围被标记丧失全部聚集到矿井附近再动手，正面防线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陆铮的声音从短波扩音器里传出来。他开门见山地说铁卫军西部联络站在过去几周内记录到的异常丧尸活动频率比之前同期增加了数倍，这些丧尸的移动轨迹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矿井祭坛所在的核心区域。他自己带侦察队亲自去核验过其中几个异常信号源，发现几只四阶丧尸的领地边界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向外扩张，而它们在扩张过程中并没有互相攻击——这说明它们不是普通的领地竞争关系，而是被某种更高级别的存在统合在同一个框架之下。铁卫军在西部山区清剿中发现的高阶丧尸行为模式与普通四阶丧尸存在明显的战术差异：这些丧尸不仅能够设置战术哨位，还会利用地形优势进行协同伏击，甚至在被铁卫军侦察小队发现后主动变换哨位位置，避免在同一个位置被反复观测。这种行为模式与林凡描述的被标记丧尸的行为特征高度吻合——它们不是在各自为战，而是在服从某种协调。陆铮表态支持联合清剿，并建议筹备委员会在表决通过后以最快速度启动联合部队的动员程序，避免给尸王留出进一步统合周边丧失的时间。他说到“时间”这个词时特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战场上数秒倒计时。
老秦的发言一如既往务实。他说黑石堡矿山外围近期丧尸活动频率明显上升，矿场护卫队已经拦截到几只试图从废弃排水通道爬进矿区外围的丧尸，其中两只的体表甲壳出现了灰白色变色的情况，与王云在矿井中观察到的被标记丧尸甲壳状态一致。这批丧尸的甲壳厚度和攻击性都超过此前遭遇的任何同类。矿山目前还能守住，但他不能保证如果尸王完成统合之后矿山还能不能撑住。他支持联合清剿，同时提出两个具体问题：一是联合清剿抽调了各势力的主力部队之后，矿山和北站的安全如何保障；二是清剿行动中缴获的丧尸样本和数据，是否应在各势力间共享，以及共享的具体范围和时效。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时沙沙地响，背景里偶尔能听到矿山通风设备持续运转的低频轰鸣。
翠谷的苏研究员从专业角度补充了她的建议。她说已让实验室把剩余的几份早先用于变异作物测试的未稀释原液分出一部分给林瑶做预防性物资储备，具体装运和交接由联合部队的常备后勤组统一安排。同时她建议在联合清剿期间由各区域派驻的医疗后勤人员在前线建立共享的创伤救治和能量灼伤处置数据表，完善战后可追溯记录。她还提到上次反赋能拦截行动中宋婉儿提出的银光果冷敷凝胶与抗共生制剂在矿井潮湿环境下的保存方法已经通过翠谷的恒温测试，她已将测试数据和改良后的包装方案随正式提案一并发送给各委员。她发言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是已经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反复演练过多次。
最后是林凡发言。他把联合清剿的动议正式提请筹备委员会全体表决。联合清剿的主力部队由他亲自指挥，总兵力约数千人，其中包括联合快速反应部队的全部作战序列、铁卫军的山地作战旅、黑石堡的矿场护卫队，以及翠谷派出的医疗后勤支援队。各势力的后方防御由留守部队负责，联合部队各区域联络站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行动的核心目标是摧毁矿井深处的祭坛、消灭丧尸领主、彻底瓦解西部山区所有被标记丧尸的能量网络。会后，他在白板上把几处预备防线与主攻方向的对应关系重新整理，将几条关键运输路线上各联络站的报到顺序与集结时间也一并核对了一遍。
华夏重建筹备委员会的全体会议在林凡提出联合清剿动议的第三天召开。由于各区域代表无法在短时间内齐聚临港市，这次会议通过短波加密频道远程进行，各委员在各自驻地的通讯室里同步接入。洛城基地的通讯室设在北站办公楼顶层，孙浩提前把天线从旧矿车轨道架上拆下来重新校准过，换上了从东海联盟交换来的最新一批高增益天线组件。这套组件是孟海山用临港市港口仓库里仅存的几套军用级天线杆改装的新型号，天线杆的底座是整块铸造的铝合金转台，转台内嵌了多组精密滚珠轴承，可以在不拆卸杆体的前提下实现全角度电动调节。信号稳定度比旧天线有明显提高，在山区复杂地形下的抗干扰能力也更强。孙浩花了一整个上午反复调整天线的仰角和朝向，在不同的频段与各委员驻地逐一确认信号状态，同时用一台备用的便携式扫描仪同步监测信号传输过程中是否有外部干扰源切入。每确认一个委员的信号稳定，他就在通讯日志上打一个勾。日志的封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西部山区联合清剿行动·筹备委员会全体会议通讯保障记录”，标签上的字迹是孙浩自己写的，每个字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