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队在旧矿道最深处发现那座祭坛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矿井越往里走原本越狭窄低矮,头顶的岩壁从两米多高逐渐压低到需要弯腰才能通过,两侧支撑矿道的废旧木桩上爬满了灰白色的干枯苔藓残骸。但在前方不远处,矿道豁然开朗,被丧尸从内部拓宽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洞室。洞室顶部最高处比矿井入口的通风巷道还要高出一大截,仰头望去能看到被凿挖得极不平整的岩壁表面嵌着几根锈断的旧锚杆,锚杆末端挂着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色苔藓残骸,在矿灯光束照射下像被风吹乱的破旧纱帘。空气里那股能量辐射的气息在这里浓烈到了几乎可以用肉眼分辨的程度——悬浮在空气中的能量微粒在矿灯光束的照射下泛出极淡极细的暗紫色微光,吸入肺部时会产生被细针反复刺戳似的烧灼感。矛头将多备的几副防尘口罩分给全部人戴上,老魏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用回收塑料瓶装的生理盐水,让每个人在口罩内侧滴了几滴——这是他在矿务局时代学的土办法,湿口罩对细微粉尘的过滤效果比干口罩高得多。
祭坛就立在洞室正中央。它整体呈锥台形,由各种变异甲壳、能量晶体残片、变异兽骸骨和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色干枯苔藓碎屑层层叠加、精密咬合而成,结构棱角分明、界面严丝合缝。每层甲壳碎片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排列,排列角度与上一层错开一个固定的锐角,形成极规则的螺旋状结构。这种螺旋不是随机的——矛头用随身带的量角器量了其中几层甲壳之间的夹角,发现每层的偏转角度几乎完全一致,误差极小。那些嵌在甲壳间隙中的能量晶体残片仍在发出微弱的荧光,荧光的颜色从祭坛底部的浅蓝逐渐过渡到顶部的深紫,每一层之间的色差极其均匀,像是被人用极精密的仪器逐层校准过。老魏蹲在祭坛底部看了许久,站起来时揉了揉后腰,说这东西的堆砌方式和他在矿上见过的选矿筛分塔有几分相似——不同粒度的矿石经过筛分后按大小分层堆积,层与层之间的排列规律决定了整个结构在承受振动时的稳定性。只不过眼前这座祭坛筛选的不是矿石,而是能量晶体的残片,每一层晶体残片的规格和能量残余量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排列。
祭坛顶层中央嵌着一颗正在缓慢脉动的暗紫色能量核。能量核的体积比成人拳头略大,表面不断流转着深紫色的能量纹路,每一下脉动都会在能量核表面激起一圈极细密的涟漪,涟漪从核心向外扩散到边缘后消失,紧接着下一波脉动又重新开始。脉动的节奏与侦察队在山谷外围观察到的被标记丧尸巡逻步频极为相似——矛头用秒表测了片刻,确认步频的倒数与能量核的脉动间隔在扣除矿道回音传导延迟后基本吻合。霍烈闭眼用风系异能感知了片刻,发现能量核每次脉动时都会向外释放一道极微弱的低频脉冲,脉冲的传播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祭坛螺旋结构每一层的甲壳接缝向外传导,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洞室的能量网络。这张网络在矿灯光束下肉眼无法辨认,但霍烈能通过气流密度的极细微变化感知到它的存在。
王云没有贸然靠近祭坛。她绕着洞室边缘缓慢走了一圈,利用矿道内壁与祭坛之间多处被堆叠的废弃矿渣和碎甲壳形成的高低差,在三个不同角度设下观察哨位,让矛头负责近距离观察祭坛结构、霍烈负责记录能量核脉动频率,自己则留意祭坛周边是否有丧尸潜伏。她在祭坛正后方发现几道拖拽痕迹——地面被重物持续摩擦形成的平行擦痕,每道擦痕的宽度与她之前在矿井入口外观察到的被标记丧尸步幅基本一致,擦痕的方向从祭坛后方延伸向洞室顶部的暗角。她顺着拖痕抬头看去,洞室顶部的岩壁被凿出了一处极不规则的空腔,空腔内部漆黑一片,连矿灯的强光束都照不到底。她立刻让季淮在拖痕尽头的岩壁缝隙外布置了苦瓜粉筒和辣烟辣椒筒作为预警屏障,又让老魏用地质锤在附近岩壁上敲了几处回声探测点,确认空腔与洞室之间的岩壁厚度是否能在必要时用定向爆破炸塌封锁。老魏逐点敲完确认了几个方位的数据,把岩壁厚度用粉笔标在旁边的旧矿渣堆上。
矛头在近距离观察时注意到,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丧尸活动痕迹。地面的摩擦印痕深浅不一、走向交叉重叠,从印痕的宽度和深度判断,曾有不同体型和甲壳密度的丧尸在这里反复停留。有些痕迹已经完全干涸,边缘龟裂成细密的网状纹路,用手指触碰时会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有些痕迹则还保留着最近几周内未被完全蒸发掉的黏液残余,黏液在矿灯光束下泛出与能量核相同的暗紫色微光。他在祭坛底部最外侧一层的夹缝里还发现了几枚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苔藓孢子残片,残片边缘仍有极微弱的荧光脉动,与能量核的脉动频率保持同步。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几枚孢子残片夹进无菌采样管,旋紧管盖,在标签上写了采集位置和时间。
霍烈蹲在能量核正面,闭眼用风系异能感知它的能量变化。他能清晰感知到能量核的每一次脉动都在周围空气中激起一道极微弱的压力波,压力波沿着祭坛的螺旋结构逐层向下传递,每到一层甲壳接缝处就会被分流——一部分继续向下传导,另一部分则沿着接缝向外辐射,在洞室边缘的岩壁上被反弹回来,与下一道压力波在祭坛周围形成极短暂的干涉波纹。这种波纹的形态让霍烈想起自己在采石场测试复合型风刃时记录过的残留气流在靶标后方扩散的衰减曲线——同样的多层分流、同样的周期性衰减、同样的干涉叠加。他把自己感知到的几组波动规律用随身带的铅笔快速记在旧训练手册的空白页上。
孙浩后来通过短波将矿井内最近的几次声波探测记录与侦察队采集的同频脉动数据交叉比对,进一步证实了这颗能量核与赋能者尖啸的同频段回声完全吻合。他在通讯记录中附注了一条简要比对说明,指出这颗能量核与当时赋能者在水电站泄洪道濒死尖啸所释放的同型回声在峰值功率和波形结构上存在可辨识的升级特征——能量核的脉动更有规律,每一波脉冲的振幅衰减更慢,持续时间更长,这表明它的能量传输效率远高于赋能者的原始能量茧。而能量核表面那些细密脉动涟漪的叠加方向,也与西部山区外围近期被标记丧尸逐渐增多后产生的一些领地划分移动轨迹有显着关联。
王云在撤退前让矛头用携带式能量频谱扫描仪对能量核做了最后一次多角度记录,自己则按原定路线回收全部预警装置。她将矿井入口外剩余的苦瓜粉筒和辣烟辣椒筒逐一拆回,顺手封好了沿路仍残存微弱辐射值的几个标记点,用随身带的记号笔在每个标记点旁边的岩壁上画了个极小的叉号,又在叉号下方写了几位数字——那是这些标记点的坐标和最后一次检测到的辐射读数。季淮把支巷入口的那两枚延迟触发式粉筒也拆了回来,拆之前他先关闭触发机制,确认安全后再取回放进背包侧袋。老魏在撤出支巷时走在最后,他每走一段距离就回头用手电扫一次来路,确认没有丧尸尾随。这种回头扫视是他多年井下安全员养成的习惯,在矿灯昏暗的光束下,他脸上被煤尘和汗渍染得灰一道白一道,但眼神仍然警觉而沉稳。走出矿井入口时,天已经黑了。远处山脊线上,铁卫军西部联络站的信号灯每隔一段时间闪烁一次,在王云的瞄准镜里显出稳定而规律的淡绿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