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季总,你这是?”
此刻正是晚上,这所家属院里的住户大多都已下班,或是回家,或是遛弯,有不少人都看见正坐在一号院门口等待的季小波。
这不,一位见过他几面之缘的副市长好奇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额,屋里太热了,出来凉快凉快。”他故作炎热的用手扇了扇。
“哦哦,热啊,这天确实有点热。”这位王副市长认同的点了点头。
“王市长这么辛苦啊,这个点才下班啊?”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工作嘛....”
“那行,那就不耽误王市长你回家吃饭了。”
“好的,那季总我们再见。”
“再见....”
关上车门,这位王副市长好奇的摇了摇头,“天热吗?这几天还好吧.....”
“市长,这位季总该不会是被赵书记赶出门了吧,您看那里面的灯还在亮着呢。”副驾的秘书提醒了句。
“还真是....”这位王副市长看了一眼,果然里面的灯在亮着。
不过下一秒,他便又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走吧,赵书记家的私事不是我们能猜的。”
“是。”
后续又有几位住在院里的高官陆续下班归来,不少人都和季小波有过几面之缘,远远瞧见他的身影,纷纷驻足笑着挥手打招呼。
平日里清幽肃穆、少有人驻足闲谈的一号院门口,今夜倒是热闹了许多。
“季总,怎么着,这是惹你岳父生气了?”
吃完晚饭遛弯的丁范熊也恰好遛到了这块,看了看窗户内的灯光,又看了看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季小波,不由得打趣道。
虽说他还没有退多久,在中海的影响力依旧不减,但毕竟不会再和季小波有什么正式的交集,所以说起话也比其他人随意了不少。
“丁老,您这话说的,我难道就不能是在外面为我岳父拍拍蚊子?”季小波撑着脑袋,连站都懒得站起来的。
“哈哈,拍蚊子?这里哪来的蚊子?”丁范熊听他这种蹩脚至极得狡辩忍不住笑了。
这里是哪里?是整个中海权力最高得一批人的住所,不仅安全等级是最高的,就连生活环境也是最好的,别说有专门负责治理蚊虫的专业人员,就连道路两旁也种有不少石菖蒲,蚊虫连个卵都没地方产的。
毕竟,领导要是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哪有精力处理政务嘛。
被当场戳穿尴尬,他脸皮微微发烫,无奈叹气,举手投降:“……人艰不拆啊丁老。”
丁范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这副垂头安分的模样,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呵呵,我看前几天你那场求婚场面搞得轰轰烈烈、轰动全城,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怎么今天跑到岳父家门口,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难得有人认可他的操作,他瞬间一扫方才的窘迫,眼底稍稍亮起,顺势挺直腰板,颇有些自得。
“您也觉得不错对吧!”
他顺着话头侃侃而谈,一本正经给自己拔高格局:“就说嘛,我搞那么大的场面,又不是单纯为了我自己。这也是变相给中海撑场面、做城市宣传,风景、灯光、仪式感拉满,网上热度那么高,以后来旅游的游客只会更多。人流带消费、热度引投资,盘活商圈、拉动Gdp,全是实打实的正面好处。”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我可听说,当天有几架无人机失控掉下来了,不仅砸坏了路边的私家车,差一点点就伤到围观的路人。”
话音落下,季小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嘴角耷拉着,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辩解:“……那不是意外嘛,再说了,事后所有损失我全都双倍赔偿了,该处理的也全部妥善处理了。”
丁范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释然:“安全大于天啊。算了算了,好在最后没出什么意外,也算万幸。”
抛开这点小风波不谈,那场无人机求婚惊艳全城,狠狠拉高了中海的城市热度,归根结底是个好结果,而且他现在也不在其位,不好多说什么。
就在两人一老一少闲聊打趣的空档,身后紧闭的房门忽然轻轻从内推开。
赵昌平走在前方,赵浅紧随其后,一同出现在门口。看到院中的丁范熊,赵浅率先扬起礼貌的笑意,轻声问好:“丁叔叔晚上好。”
赵昌平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客气:“老书记,刚散完步?”
丁范熊背着手,看着眼前一幕,眼底藏着揶揄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打趣:“呵呵,我就是饭后随便溜达,路过正巧看见你家女婿,怕你晚上休息不好,在门口给你拍蚊子呢,我就停下来跟他随便聊了两句。”
季小波闻言试图挽尊:“这没蚊子,丁老您刚才自己说的。”
“欸,都一样都一样。”丁范熊摆了摆手,笑意更浓,转头看向赵昌平,“重要的是这份孝心,昌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昌平淡淡瞥了季小波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他要是真有这份孝心就好了。”
看破不说破,丁范熊也不再多停留,适时笑着退场:“好了好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聊,我接着遛弯去。”
“老书记慢走。”赵昌平客气道别。
赵浅也跟着轻声叮嘱:“丁叔叔慢走,大晚上的天凉,您早点回去休息。”
丁范熊笑着挥挥手,步履悠然地转身离去,夜色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赵昌平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门口的季小波,神色平淡,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径直走回屋内。
全程摸不准老丈人态度的季小波心里没底,只能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浅,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你爸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赵浅故作淡定地耸耸肩。
“得。”季小波无奈摇头,认命般一屁股坐回冰凉的台阶上,语气颇有些苦中作乐,“那看来我还得继续在这儿喂蚊子。”
他抬头看向赵浅,顺势开口使唤她:“对了,帮我拿个电风扇和毯子呗,这木头台阶又硬又凉,躺着着实不舒服。”
她被他离谱的要求逗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还真打算在门口过夜啊?”
“不然呢?”他拍拍裤腿,“你爸这态度,我要是敢跑,以后还怎么娶你?硬点就硬点吧,好在这地方没蚊子,也算万幸。”
听到这话,赵浅不由得笑了笑,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嗔怪道:“行了吧你,你要是真在门口硬熬一整夜,明天我爸的脸能直接丢到黄浦江里去。”
“进来吧。”
季小波瞬间眼睛一亮,猛地从台阶上蹦起来,语气满是惊喜,连忙追问:“嗯?能进去了?是你爸松口了,还是你的意思?”
“怎么?我让你进就不行?”赵浅故作佯装不悦,挑眉看他。
“行!当然行!”他立刻摆手附和,笑得眉眼舒展,嘴甜得不行,“不过现在还是得听老爷子的,等他松口了,我们结婚了,我以后听你的!”
看着他搓手期待、满眼雀跃的模样,赵浅无奈又好笑,轻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进来。我爸是真怕你在门口蹲一夜,给他在外头丢人现眼。”
“得嘞!走走,等了这么长时间,我的翘臀都坐扁了。”
“.........”
得意维持不了几秒,走过玄关,来到客厅,看到正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赵昌平,他便一下子又怂了起来,站在原地。
赵昌平像是完全没看见他进门一般,眼皮未抬、一言不发,既没有出声训斥,也没有抬手让他落座,依旧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报纸,静谧的客厅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季小波心里暗自苦笑。
行,又是这套冷处理。
深谙老丈人脾气的他果断闭紧嘴巴,安分站着,绝不主动开口触霉头。
身后的赵浅看不下去,悄悄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催促:“说话。”
他身子微僵,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小声逼逼“我说什么啊,万一老头子动手打我怎么办……”
他眼神飞快在客厅扫了一圈,越看越心虚。这屋里能拿来当“武器”的东西可太多了,果盘里圆滚滚的苹果、桌上还冒着温热水汽的茶杯,随便哪一样砸过来,都够他受的。
“怂货!”
赵浅被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逼逼赖赖的,要找这个麻烦,要打那个,嘴皮子利索得很,结果一到面前,立马变成这副熊样了。
他不敢顶嘴,也不敢乱动,只能乖乖杵在原地,屏住呼吸陪着赵昌平耗着。
客厅里静谧无声,只剩报纸页面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气氛压抑又磨人。就这样安静僵持了十来分钟,他全程静静等候。
终于,赵昌平翻完了最后一页报纸,缓缓抬手拿起手边的茶杯,杯底见底,只剩少许残茶。
不等赵昌平有任何动作,一直安分待命的他瞬间眼疾手快,脚下一个利落的箭步冲上前,熟练拿起一旁的温水壶,俯身稳稳替茶杯添满清水,动作勤快又恭敬。
“嗯。”
赵昌平淡淡吐出一个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抬眸看向身前,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紧不慢开口:“坐吧,站着干什么,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家里刻意为难你。”
他闻言立马摇头摆手,满脸诚恳,“哪有哪有,怎么会是为难!这是我该做的,女婿孝顺岳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累,就喜欢站着,赵叔您继续看。”
他目光扫过杯中刚添的清水,顺势主动揽活,格外殷勤:“这杯茶味道该淡了,我再去给您重新泡一杯。”
赵昌平抬眸淡淡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哪有哪有!半点都不麻烦,这全是女婿分内该做的!”
他忙拿起茶杯,又跑冰箱去拿茶叶,又给水壶加满水插上电,忙活了一会儿后,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又放到茶几上。
“赵叔您等会再喝,现在烫。”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昌平看着他这副上蹿下跳、殷勤讨好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难言,心底默默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女儿心意已决,软硬不吃、执拗笃定,他再多阻拦、再多顾虑,也不过是徒增隔阂。年轻人的感情与人生,终究是他们自己的,日后风雨起落、对错好坏,也该由他们自己去经历、去解决。
念及此,赵昌平心底所有的顾虑与苛责尽数散去,只剩释然与郑重。他抬手摘下鼻梁的眼镜,轻轻放在一旁,抬眸正视着眼前的季小波,神色褪去所有随意,格外严肃认真。
“行了,我只说两件事。”
见老头终于要正经谈话,季小波瞬间站姿笔直,神情恭敬,连忙应声:“赵叔您说,我认真听着。”
赵昌平目光沉静,字字清晰开口:“第一,我准备给浅浅的二叔、小姨,还有她的两个舅舅打个电话,让他们都来一趟中海。找个合适的时间大家见一面,一起吃顿饭,也算让你和他们正式碰面认识一下,你有没有时间?”
这话一出,他眼睛瞬间亮了,这意思是没意思了,没事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应声答应,态度诚恳又积极:“当然有!必须有!一切都听赵叔您安排,您定时间就行,我随时空着!”
说完他又连忙细心追问,周全又上心:“对了,浅浅的二叔和小姨他们是从哪边过来?路程远不远?要是路途奔波,我立马安排私人飞机去接,绝对不让长辈们受累折腾。”
“那就这个周末吧,我待会给他们通知他们。飞机就不用了,这还没见面呢,影响不好。”赵昌平摆了摆手,“第二,求婚既然都已经求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浅浅领证?什么时候办婚礼?”
“随时都可以!我怎么都行!要不我们明天就拿着户口本去婚姻登记处登记?要是您觉得太仓促,您看哪天合适,我们就定哪天!”
说完领证的事,他又连忙补充上婚礼的周全规划,条理清晰、诚意十足:“至于婚礼,我原本就计划好了定在明年初春。手工定制婚纱需要漫长的缝制工期,我早就提前打听好了,预留出了充足的定制时间,不会仓促赶工。”
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这些都在他准备之内,倒也不算唐突。
“春天什么时候?”
“二月吧?那个时候天气应该会好些,婚礼可以弄室外的,就在崇明办,不然别的地方您应该也不好去。”
出国办的话,环境自然会更好,但自己这个岳父估计是出不去了。
赵昌平静静听着他条理清晰、面面俱到的规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缓缓点了点头:“嗯,那就暂定明年开春,到时候具体哪天再商量。”
有完整规划、有真心筹备,而非一时兴起随口敷衍,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头的顾虑消散大半。
赵昌平微微颔首,语气彻底松弛下来,没了方才的严肃压迫:“行,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自己也早点回去吧。”
两件要紧的正事已然交代完毕,他也没了继续为难敲打季小波的心思,抬手端起茶杯,转身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脚步微顿,背对着两人淡淡补充了一句,敲定了最省心稳妥的安排:“对了,领证的事先不着急往,我到时候让人来家里给你们办,安安静静办妥就行,别再张扬了。”
季小波闻言一喜,不用跑去婚姻登记处的话,这还少了他不少麻烦。
“知道了,对了赵叔,我能不能再在家里坐会儿,陪陪浅浅?”
赵昌平脚步未停,只丢下两个字,彻底松了口:“随你。”
“哈哈哈哈.....”
看着老岳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房门口,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他再也端不住乖巧恭敬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赵浅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瞬间变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两下,嗔怪吐槽:“笑个屁啊笑!刚才一副怂样,人一走你立马就装起来了。”
季小波丝毫不尴尬,反倒理直气壮地挑眉,一脸得意:“那怎么了?我这是战术隐忍,你懂不懂?大丈夫能屈能伸!”
“屁的战术,你就是怂。”
季小波立马端起架子,故作威严地轻哼一声,“big胆!敢对为夫如此说话,念你初犯,不予追究,现在还不赶紧带为夫去看看你的闺房!”
“屁的闺房!赶紧滚回去!”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待会再滚。”他厚着脸皮凑上前,缠人的很,“赶紧先带我去看看,咱俩马上都要领证了,我到现在还没进过你房间呢。”
“那就等领了证再说。”
他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软磨硬泡撒娇耍赖:“欸呀,就差几天的事嘛,先让我看看嘛老婆,我真的超级好奇。”
“看看嘛,我老婆的闺房肯定香香软软的,我想看看嘛....”
“……只准看看啊,不许乱碰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