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的日子总是轻悠和自在的,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提着鱼篓的女子准时刷新在小巷的尽头。
“安姑娘,又去钓鱼啊,次次都不落空,不像隔壁的周大爷天天去钓连鱼影都没见着。”
沿街卖着豆腐的鹿母熟练的和安姝打招呼。
绸缎铺的徐娘子夸赞安姝这身新衣漂亮,实际上这身衣服就是在徐娘子的铺子里做的。
安姝换了处地方钓鱼,书院山脚的岔路一条不大不小的小河连接着小镇外的湖波,一座小亭坐落在路边,三条岔路一条往书院一条往小镇,还有一条就通往小镇外的世界。
阿荧这些时日喜欢往山上跑,它最没耐心陪着安姝钓鱼,早早就往山上去了。
微风正好阳光不燥,安姝握着鱼竿神情专注,碎发落在她的脸颊侧被她随手拨开。
“喂那个人,青山镇是走哪条路啊?”
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响起扰了此地的清静,安姝秀眉微蹙似是有些不悦。
来者是一对男女,方才出声的正是那个男子,安姝轻飘飘睨了一眼两人,透过浅薄的化形之术瞧出了两人的根底。
真身是一对白鹤,有一点鸾的血脉并不突出,修为倒是不低,都是合体期修为,若是放在灵界倒也算得上大能,但这里是仙域,人仙遍地走,天仙多如狗。
那对白鹤男女见安姝没有立刻答话,男子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喂,问你话呢,聋了?”
安姝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掠过男子,落在稍后一步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身白衣金纹,容貌清秀,但气质沉静,从方才起便未开口,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安姝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方才有人说话吗?“
安姝的视线回转重新放在河面微微挣扎的钓浮,手腕一抬一尾不大不小的赤色锦鲤就被钓了出来。
“你说什么——”
“师弟!”
白鸣暴怒欲要动手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筑基修士一点颜色瞧瞧,却被女子拦下了。
难得的稀罕颜色,安姝取下锦鲤放入竹篓。
白霜眼中浸着冷色,她上前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姑娘见谅,师弟的性子向来如此直率,若有冒犯姑娘的地方,白霜向姑娘赔个不是。”
“我二人游历至此就想寻个歇脚的地,还请姑娘指个路。”
“沿此路往东,二里即到。”
安姝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鸣哼了一声,抬脚便要往东走,却被白霜轻轻抬手拦住。
“师弟,稍等。”
女子声音温和稳重,“这位姑娘,我们初来乍到,想打听些事。”
她缓步上前,在亭外站定,没有贸然踏入,礼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下白霜,这是我师弟白鸣,姑娘可知道镇上可有客栈?”
安姝将鱼竿换了饵,重新抛入水中,动作不紧不慢。
“镇上人家不多,没有客栈,若只是歇脚,镇中有空着的院子,找里正问问便可。”
白霜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安姝腕间的冰蓝玉镯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多谢姑娘指点。”
白鸣却已有些不耐烦,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安姝的竹竿和鱼篓,嗤笑一声:“师姐,跟一个筑基修士有什么好说的,这地方灵气稀薄,一看就没什么像样的修行人。”
他声音不低,显然并不在意安姝是否听见。
安姝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到一般,目光仍落在水面。
倒是白霜微微蹙眉,侧头看了白鸣一眼,只一眼就让白鸣悻悻地闭了嘴。
“师弟性子直,姑娘莫怪。”
白霜语气平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我观姑娘气息沉稳,心境不凡,倒不像寻常筑基修士,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乡野散修。”
白霜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这湖光山色确实不错,难怪姑娘在此垂钓。”
她话锋一转,“只是我方才远远而来似乎见那山中隐约有异光浮现,姑娘可知是何缘故?”
安姝终于侧过头来,正眼看了白霜一眼。
这女子说话不急不缓,每一句看似闲谈,实则都在试探。
“没听说过。”
一眼便能识透的假话,白霜识趣不再追问,“师弟,走吧。”
白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抬脚便走,两人一前一后沿岔路往镇中去了。
脚步声渐远,湖边重新安静下来。
阿荧不知何时从山上溜了回来,趴在安姝脚边,猫瞳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主人,那女的不简单,合体期修为,但她的神魂之力格外凝练,像是有过奇遇。而且她方才一直在试探你。”
安姝嗯了一声,手中鱼竿纹丝不动,“看出来了。”
“还有那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对主人不敬,主人可是真仙大能,岂能容他出言侮辱,我去给他一点教训!”
“你这点修为够吗?”
上次安姝给他解了点也不过元婴期的实力,想要捉弄一个合体修士,怕是不容易。
阿荧顶着猫身蹭了蹭安姝的腿,语气谄媚:“主人再给解点呗?”
回应它的是一片安静,阿荧气馁重新趴了下去闭眼睡觉。
安姝摸了摸它的毛发,侧头视线落在两人离去的方向。
合体期修为却不用神识探路,看来他们很忌惮那山中的存在,一身衣服穿着和修为气度若非大势力中的年轻子弟那便是某些大能的座下小童。
不过,又与她何干。
这边往小镇走去的两人还在谈论方才遇到的女子。
白鸣走出好远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师姐,你刚才拦我做什么,一个筑基散修也配让我俩低声下气?”
“你没看出来,那女子不对劲。”
白霜不疾不徐的走着,白色的裙摆在地上拂过不染纤尘。
“有什么不对劲,气息平平连神识都懒得外放,分明是修行不到家才会在这犄角旮旯的的地方钓鱼打发日子。”
“你我都是合体修为,方才我从她身边经过,周身十丈竟无一丝灵气波动,要么她身上有重宝遮掩气息,要么她的境界远在你我之上。”
白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师弟:”刚才你瞧出她的根底了吗?“
白鸣一愣,脚下忽然一滑竟是平地摔了下去。
“哎呀——”
连术法都没有阻止他的摔跤,等白鸣狼狈抬起头时,鲜血糊了他满脸。
“这什么破路!”
他撑着手爬起来,修士的身体掌心竟然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嘴角和额头都被磕破。
白鸣脸色铁青,白霜也被吓了一跳,被这一打岔,两人也终止了刚才的话题。
但这样的倒霉事远不止如此,到青山镇的短短二里路他摔了三次,跌进水里两次,甚至还踩到了狗屎,气的他当时就想离开这倒霉地。
“你忘了殿下交给我们的任务了吗?”
白霜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激出了火气,毕竟她方才也被牵连,一坨鸟屎直接落在她的发顶。
她板着脸训斥道:“你大可离开,但到时候要怎么和殿下交代可要想好了!”
鼻青脸肿的白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跟着白霜进入了青山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