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最边缘的小院,推开门藤蔓乖顺的趴在爬架上,几棵终年不谢的粉桃开得正盛沿着台阶边缘盛开,繁盛的花枝将小屋的第二层光景遮掩大半。
临近小门的拐角处一盆素心兰贴着桃树静静盛开,树下有方石桌,安姝将豆腐放在桌上在芳菲下坐了下来。
青山镇并非是凡人小镇,相反其中八成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毕竟小镇往外千里就是大赤天仙域最为繁华的仙城之一——玉灵城。
只是镇上人的灵根大多不好志不在修仙,也有厌倦了修行的人慢慢的在此地安定下来,对他们来说与其庸庸碌碌的追寻缥缈的大道,不如完完整整的渡过平凡一生。
安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陶壶,壶身没有纹饰,单是泥料本身的赭色,又取出一只小炉、银霜炭和火石。
炉子搁在石桌一侧,炭块架好。
她没用法术,只是用火石一下下敲,火星溅在炭上,起初只是细碎的红点,渐渐连成一片。
她俯身轻轻吹了两口,炭火便燃了起来。
陶壶里注入清水,是今晨从镇口那眼泉里汲的。
安姝把壶放在小炉上,然后又摸出一只玉色宝盒,里面是多年前在九华仙宗的老茶树上摘的茶叶。
等壶中水沸腾起来,她才提起壶,高冲入一只白瓷盏中,茶叶在水中翻了个身,慢慢舒展开来。
冲了两道的茶汤清浅,泛一点极淡的黄绿,她端起盏,低头闻了闻。
淡淡的香味,具体她说不出来,没人教她品过茶,倒是教过她何种茶里的物质对修者最有益处。
院墙上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蹦了下来。
阿荧嘴里叼着一条比它脑袋还大的鱼,鱼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湿痕。
“回来了。”
安姝头也没抬。
阿荧把鱼丢在台阶下,跳上石凳,又跳上石桌。
“主人,后头那座山不太对。”
安姝抿了一口茶,放下盏:“怎么不对?”
“听镇上的人说这几晚总看见山后在发光。”
阿荧坐下来,爪子靠近小火炉,烤着湿漉漉的绒毛,“大概是从七天前开始的,原本只是一点点,后面越来越亮了。”
“你过去看了?”
“没靠近,主人又不是不知道那山可大了,我如今这修为进去了还不知道咋出来。”
阿荧舔了舔爪子,一双猫瞳可怜巴巴的看着安姝。
它这话显然是夸大了,仙道境界的圣兽即便修为被封,但一身的威压还有残留,山中的那些能放任小镇安稳如此之久,又能是什么大凶生灵?
“不用管。”
“主人,你真不管?”
安姝又倒了一盏茶,“我如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轮不到我管。”
“只是这青山镇要热闹一阵了。”
阿荧歪头看她,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尾巴尖那缕绿毛轻轻晃了晃。
阿荧想不明白,从前对于这些可能危害那人脆弱人类的生灵,主人可不会这么轻飘飘的说不管。
搞不明白,它索性跳下石桌,去台阶下叼起那条鱼,找了个墙角慢慢啃。
安姝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重新窜起来,月色之下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山脊线黑黢黢地压在暮色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的耳朵能听见镇上人家晚归的脚步声,有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远处有犬吠。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荷香,把桃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好几片,纷纷扬扬落在各方。
这些时日的安姝照常去钓鱼,大多都进了阿荧的肚子,不像从前她总要将那些鱼再放回湖中。
只是鹿昭那丫头总爱来找她和小猫玩,一来二去她和鹿母也算熟了起来,隔三差五便能收到她送来的豆腐和一些其他家常小物。
安姝也时常让鹿昭将她钓到的鱼拿几条回家,算作邻里之间的谢礼。
她这些时日还学会了一道菜,豆腐鱼汤,没办法,总不能叫人家送的豆腐浪费掉。
阿荧得了鲜,不肯再吃生鱼,用仅剩的那点修为钻研了好几道关于鱼的菜。
这天下午日头正好,阿荧懒洋洋的躺在湖那头的竹桥上睡觉,隐隐约约听见孩童的欢快的声音。
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眼便看见朝着它兴奋跑来的鹿昭小丫头,吓得它登时跳起来,浑身毛毛炸开朝着小镇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瞥了眼太阳,距离落下还挺早。
“还没到这丫头的下学时间,怎么就看见她了?”
它实在是被这丫头挼怕了。
“阿荧,阿荧!别跑啊!”
鹿昭看见小猫看见她就跑得飞快,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这几日一直将这些孩童送回小镇的白夫子摸了摸鹿昭的发顶,牵着她慢慢走上竹桥,声音温润,带着一股天生的亲切感:
“那就是昭昭说的尾巴尖是绿色的小猫吗?”
“嗯嗯,小猫是安姐姐的,小猫的超级可爱,还...还有安姐姐每天都会在湖边钓鱼。”
鹿昭正是爱说的年纪,将这些时日她遇到安姐姐和小猫的故事断断续续说了个遍。
白夫子淡淡的笑,足下的步伐迁就着昭昭,走的很慢,在荷叶的掩映下,一眼看去觉得此人好像在荷间飘动一样,轻盈无比。
“看来昭昭很喜欢这位安姐姐了。”
“姐姐很漂亮...好看还有...”
昭昭词穷了,她已经用她知道的所有形容漂亮的词汇去描述安姐姐的漂亮了,可她怎么觉得还不够?
也是这个时候,竹桥也快走到头了,昭昭一眼就看到那个水蓝色的身影依旧坐在往日的那个位置。
她从白夫子手下溜了出去,挎着小包欢快的朝着安姝奔去,小脸上满是开心:“安姐姐!”
白夫子看着小丫头跑过去,那边的那个女修带着遮阳的白纱惟帽,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竹竿尖的麻绳垂入水中。
听见鹿昭的呼唤,女修侧过身来,清风雅动将白纱分开,随后又被一只手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