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三公主和陈大妞返回香城。
随行的还有两万剑南道步兵,由剑南道节度使领头,来此一是为了接战死的骑兵袍泽回乡,二是处置叛乱的曳落河大军。
按照惯例,降军不允许完整保留原部,需打乱分派至各路军中,以防重蹈覆辙。
解决完相关事宜,时间来到七日后。
期间,笼罩香城头顶的阴霾逐渐散去,当地百姓恢复往日正常生活,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孩童游走。
今日则不同,满城素缟,家家户户尽悬白幡,风一吹,素帛刷刷翻飞。
此举乃是祭奠战死沙场的英烈。
熏乘山脚,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山。
队伍当先是白衣素裙的三公主。
中间是良字营老兵,个个面容肃穆身缠带血绷带,大概十人左右,其中有八人抬棺。
刘岩、孟信等一众香城官吏紧随其后。
李副将因公战死,尸身于前几日被寻回,停放在县衙供人吊唁。
今天乃吉日,大家来送他最后一程!
熏乘山顶,一处空旷之地,早已挖好简易墓穴。
按照李副将生前所言,若有一天身死,用不着风光大葬,只需良字营老兵在其坟前多敬几碗酒即可。
八名良字营老兵停棺于墓穴内。
三公主亲自洒下一杯香酒,之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香城一众官吏大骇。
“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焉能跪拜亡故武将。”
“公主殿下乃皇室帝胄,李副将虽说战死沙场,但终究是人臣,亡臣岂能受公主跪拜。”
“是啊公主殿下,此举恐折损皇家威仪。”
......
三公主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香城官吏还想再劝,刘岩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瑟瑟发抖。
今时不同往日,刘岩大破二百骑兵斩杀刘统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无人再敢小瞧这位以自污为饵的县令大人。
下葬流程继续。
众人祭拜,焚香烧纸,最后立碑。
全程,三公主以李副将家人身份自居,回敬吊唁人员。
仪式结束,众人先行一步,只留三公主一人。
深秋,万物寂寥,今日的熏乘山又较前几日多了些许秋黄。
三公主跪在落叶与黄纸交叠的地上,一言不发的望着墓碑。
故良字营主帅李公讳良之墓。
墓碑背面由三公主题词。
公李良,执掌良字营戍边。值秋时敌袭,浴血拒敌,壮烈身死。一腔忠义,秋山为证。
“兄长,玉儿送您最后一程,您一路走好。”
三公主叩头倒地,失声痛哭。
我姓李,公主殿下的李;名良,忠良的良。
李良死在了入秋之际!
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熏乘山顶的另一边,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香老点燃三根香,插在树下的香灰堆里,身后怀安和孟仲秋毕恭毕敬的站着。
“无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两个孩子,他们很出色,炼制出了天下第一香,也继承了你的香道。”
老树上的枝条随风摆动,似在与开口之人交谈。
“不用担心我,当年你帮我洗去内心欲望,你的两个后世子孙帮我洗净一身表象。我现在已经彻底与常人无异了。”
枝条继续摆动,发出轻快的响声。
“放心吧,无偏。我答应你,我会一直守护你孟家,不会让天下第一香失传。”
说完,香老对着身后二人招招手,“来吧,过来拜拜。还有那两个小家伙,一起喊来拜拜。”
不远处的山顶凉亭,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绕着亭子打闹,六七岁的年纪,用青梅竹马形容最贴切不过。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你呢?”
“我叫良友。”
“良友哥,你也是制香师吗?”
“当然啦。”
“那你很厉害吗?”
“师傅说了,我的制香手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骗人,我师傅说我的制香手艺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小丫头,要不咱俩打个赌。”
“好啊,赌就赌。良友哥,你说赌什么。”
“咱俩长大了一起参加香道大会,我要是赢下香道大会,你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要是赢下香道大会,那就给我生个大胖闺女。”
“好,一言为定。”
两小孩拉钩上吊,良友止不住的偷笑。
老歪脖子树底下,听到两小孩对话,孟仲秋不由得摇头笑出声。
“哥,不管管你家小徒弟嘛,摆明了是占我家囡囡便宜啊。”
怀安老脸一红。
良友的性子他是清楚的,有着区别同龄人的沉稳内敛,一门心思扑在制香上,也就面对囡囡时才会露出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
既然如此,当师傅的岂能坐视不管。
怀安清清嗓子说道:“囡囡这闺女我很满意,做我家小良友的未来媳妇正合适。仲秋,你觉得呢!”
“我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铁叔和刘县令意下如何。”孟仲秋负手笑道,“一个是亲爹,一个是干爹,个顶个的不好惹,外加囡囡还有三个亲哥哥。别看你家小徒弟口头上占尽便宜,一旦两人以后成婚,指定被我家囡囡吃得死死的。”
“仲秋,你最近变化有些大啊。”怀安瞥了一眼孟仲秋。
“陆公子也这么说,说我与陈公子霍公子待久了,心性豁达不少。”孟仲秋颔首笑道。
怀安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陆公子的言外之意是,你最近愈发话痨了!”
孟仲秋笑容一僵,眼神幽怨的盯着怀安。
不知不觉间,兄弟二人变得亲近许多,再不像之前生分客气。
香老欣慰的手抚长须,冲着凉亭招招手,“好了,孩子们,快来拜拜祖师爷。”
两人说了一声好。
良友主动牵起囡囡的手,蹦蹦跳跳而来。
这一日,熏乘山顶又有香味传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