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大家主房间。
孟信服下汤药,现已沉沉睡去,有安神静心效用的龙涎香替代了空气里那丝淡淡的朱砂气味。
怀安坐在床榻边,闭眼给孟信把脉。
“怀先生,我父亲现在如何了?”孟仲秋蹙着眉头,双手紧握一起,视线来回扫视孟信和怀安。
其余人也围在一旁,静静等待诊断结果。
片刻,怀安收起搭在孟信手腕上的三根手指,睁眼慢悠悠道:“孟公子放心,孟大家主吉人天相,现在已无大碍。”
喝下汤药,孟信身体状况有所好转,脉搏跳动逐渐沉稳有力,脸上晦暗之色逐渐褪去。
“那我父亲会落下病根吗?”孟仲秋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朱砂,除炼丹外,还可入药。
据医书中记载,其有清心镇惊、安神解毒的功效,可用于治疗心悸易惊、失眠多梦等症状。
只是其本身含有剧毒,长期或过量服用可能导致中毒,损害神经系统、肾脏等器官。
孟仲秋也不知道父亲孟信炼丹有多久时间。
观其症状,朱砂之毒来势汹汹,想必炼丹时日不会太短。
毒性侵入五脏六腑,即便已经无碍,受损伤的各项身体器官也难修复。
“这一点孟公子不用担心,孟大家主中毒并不深,应该是最近几日才开始炼丹,许是炼丹心切长时间没有休息,这才导致朱砂之毒侵袭身体。再服用两贴汤药,朱砂之毒尽解,孟大家主即可痊愈恢复如常。”怀安笑着说道,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自信。
早年间,怀安学习制香,由于无权无势生活困苦,香道一途并非一帆风顺。
因为培养一名制香师,前期耗费无数。
所以,当其他制香师有家族撑腰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香料制香的时候,他只能四处游历,在山野之间独自寻找制香所用的香料。
王朝之大,疆域万千。
怀安用双脚硬生生丈量出国土尺寸。
从漠北到岭南,从江头到江尾,从高山到低谷。
多年的长途跋涉,一路找寻香料外,也识得草药无数,偶尔有个风寒小病,还可用于自医。
久而久之,怀安医术日渐增长,已达不输制香的地步。
“怀先生大恩,仲秋永生难忘!”亲耳听到怀安的保证,孟仲秋放下心来,猝不及防的行大礼跪倒。
对于这个只相识半天的男人,他骨子里有种无条件的信任,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信任从何而来,似乎是一种本能。
“孟公子无需多礼。”怀安急忙拖拽他起身。
两人动静稍大,引得床榻之上有呻吟声传来。
“你们看,老孟好像要醒了。”眼尖的陈大妞喊道。
孟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有人在耳边开口说话。
“父亲,您怎么样了,身体可有不适?”
孟信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卧房,身边围了三个人。
一人雍容华贵,面带怒色。
一人发丝凌乱,眼含喜意。
最后一人神情淡然,唯独眉宇间有着一闪而逝的担忧。
孟信认出了第一人的身份,那是公主殿下,他搀扶着孟仲秋的手下床,颤颤巍巍的行礼道:“臣司香使孟信,参见公主殿下!”
怒火积压已久的三公主使了个眼色,孟仲秋扶着孟信躺回床榻,然后她开始发难。
“听闻孟家传承香道,一向都走的是正道坦途。闻名不如一见,司香使大人,您还真是学富五车啊,连炼丹一事都有所涉猎。孟无偏老先生泉下有知,怕也要因为您这番另辟蹊径而自愧不如啊。”
这番话没有丝毫客气,三公主当着众人的面,以冷嘲热讽的方式奚落这位王朝内的香道魁首。
炼丹之术自古有之,得历代帝王青睐,妄图长生不老保国祚永久。
当今王朝也不例外。
开国近百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炼丹之术蔚然成风。
然世人皆知,三公主平生最为抵触炼丹之术。
就因他的父亲,即当今天子曾经也炼制服用过丹药,以至于身体不佳,后经过数月调理才恢复康健。
此事过后,三公主就多次上书天子,请求杜绝炼丹之风,言辞激烈朝野震动。
天子乃九五之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但在三公主面前,他也只是位怕惹女儿生气的老汉儿罢了。
从那以后,王朝颁布法令。
严禁炼丹,违者严惩。
“父亲,炼丹之术绝非正途,公主殿下三令五申,您为何还要铤而走险?”瞧得孟信脸色苍白,孟仲秋很是心疼。
父亲一生正直,过往经常教导自己,说做人就和制香一样,定要规规矩矩,切不可入旁门左道。
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父亲竟没有做到。
在三公主的诘问和孟仲秋失望的语气中,孟信心下一凉,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自己心急炼丹,终日躲在香堂暗室闭门不出,到最后拖垮身体,导致事迹败露。
“公主殿下,臣知......”顾不上虚弱的身子,孟信掀开被子,就欲下床谢罪。
三公主及时按住他,说道:“好了,司香使大人如今初愈,还是好好修养身体吧。请罪的事情,日后身体痊愈再说。至于惩罚嘛,你肯定是逃脱不了的。身为司香使,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宫就罚你...布施香城一个月。”
念在孟信初犯,又曾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三公主心软了,所谓的罪加一等还是留了情面在其中。
不等孟仲秋庆幸父亲逃过一劫,三公主对着孟信警告道,“如若再犯,本宫会命李副将亲自押你入大牢。”
最后一句话,三公主语气森寒。
假使孟信再犯,这件事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场。
入狱板上钉钉,出狱遥遥无期。
三公主说到做到。
“三公主放心,臣必定痛改前非。”孟信赶忙说道。
三公主不再多言,带着小翠离开了。
至此,孟信已无大碍,陆寻几人作为客人没再打扰,和孟仲秋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轮到怀安告辞的时候,孟仲秋才出言道:“怀先生,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