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也就是孟仲秋五岁那年。
当时正值冬季,香城一连数日下起大雪,因其地处西南边陲,气候自古长夏无冬。
这百年一遇的大雪实属罕见,香城内外银装素裹,积雪久久不曾消散。
无论男女老幼,对此都感到十分新奇。
某一日,孟伯言约了几个小伙伴去河边玩耍,连日的大雪使得河面结了一层层厚厚的冰,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在冰面打孔钓鱼而且收获颇丰,他也想去碰碰运气。
得知这一消息,年幼的孟仲秋吵着嚷着要跟哥哥同行。
孟仲秋那时是当之无愧的香道天才人物,孟信作为孟家大家主,肩负家族兴旺不衰的重任,自然不愿意他去湖边那种危险地方玩耍,于是吩咐家仆将年幼的孟仲秋牢牢看管在房间。
一个五岁的孩童,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父亲的明令禁止在他耳边宛如耳旁风。
趁着家仆闹不注意,孟仲秋从后院偷跑了出去,找到了孟伯言所说的那片河流。
天寒地冻,河面果真结冰,光滑如镜子。
上面稀稀疏疏分布着几个孔洞,孔洞四周散落十余杆捞网。
可能是临近中午的原因,玩耍的孩童回去吃饭了,冰面空无一人。
没有找到大哥孟伯言,兴冲冲而来的孟仲秋顿感意兴阑珊,耷拉着冻得通红的小脸。
忽然,冰面的孔洞当中冒出一个人头,并大声呼喊着救命。
孟仲秋定睛一看,冰面下那个人竟然是大哥孟伯言。
孟伯言脸色发紫,吞了几口冰水,又沉入河水里。
意识到大哥有生命危险,年幼的孟仲秋果断抄起一杆捞网,直奔孔洞而去。
他把捞网伸进孔洞,叮嘱大哥抓牢。
孟伯言也的确抓住了。
但孟仲秋忽略了一件事,他当时只有五岁,力气相较十岁的孟伯言差了一大截,加之冰面下河水湍急,孟仲秋不仅没拉住孟伯言,反而在孟伯言的拖拽下,自己也不慎跌入孔洞当中。
冰水刺骨,瞬间涌入鼻腔口腔,孟仲秋冻得一哆嗦,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掐住。
一时间,无法呼吸的恐惧占据大脑,孟仲秋本能的双手双脚不断扑棱。
越是如此,体力消耗越大。
很快,他就没了力气。
好在当时一个孩童去而复返,听见了孟仲秋的呼喊声,马上跑回大道寻求帮忙。
当孟信赶来的时候,孟仲秋已经被香城当地百姓救上岸,除了昏迷不醒,呼吸脉搏还算正常。
在家休养了几天,孟仲秋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跑出了房门。
偌大的孟府处处挂着素缟,以安静作为家训的孟宅异常嘈杂。
哭声、疾步声、喝声......
层出不穷。
年幼的孟仲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着脚走进父亲的书房。
孟家的核心人物都聚集在此。
孟信失魂落魄的坐在书桌边,一头灰色长发如干枯的野草散落,口中断断续续的默念伯阳二字。
孟达在一旁劝慰,作为三家主的孟雅则挥挥手让家仆带孟仲秋出去。
后来,孟仲秋从家仆口中得知,他的大哥孟伯言被河水冲走了,整个孟家沿着河流寻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
衣冠冢立好的那天,孟仲秋在坟前长跪不起,寒风飘雪中,他哭断了气,一个恍惚栽倒在地。
醒来已是半个月之后,噩梦也再次降临孟家。
孟仲秋失去了作为制香师最为重要的嗅觉。
香城,某家客栈内,宫三讲述完发生在孟仲秋身上的故事。
“我去,这小子也太惨了吧,救不了大哥也就算了,自己还失去了嗅觉,也难怪他要自寻短见。这种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估计不比他坚强多少。”陈大妞长叹一声。
其余人也都唏嘘不已。
这位被灵兽王盯上的男人,命运着实坎坷了些许。
“事实上,孟仲秋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悲惨。别忘了,曾经的他可是天之骄子,天赋在香道一途一骑绝尘。如今失去了嗅觉,炼制出的香有形无神,背后少不了外人的指指点点。那种落差感,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来的路途中,宫三也从几人口中得知孟仲秋自杀的事情,内心万分惋惜,“这次的香道大会意义非凡,几乎全天下的年轻制香师都会在近日赶来香城,争夺那冠军的宝位。孟家年轻一辈中也就只有孟仲秋一人符合参赛条件,在此之前孟家已经蝉联十九届冠军,若是在孟仲秋手里输掉比赛的话,家中那本先祖孟无偏传下的香经可就要落于他人之手了。可想而知,孟仲秋现在的压力有多大。也不知道这家伙还会不会寻死。”
随着她最后一声叹息落下,陆寻随口问道:“宫三小姐,听语气你好像对孟仲秋很熟悉。”
众人也觉得很奇怪。
这宫三谈起孟仲秋的时候就跟谈起邻家朋友一样毫无生疏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至交。
“啊?”宫三呆愣一秒,赶忙摆手解释起来,“没有啦,我只是小时候听母亲讲述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所以在心里把他当做一名朋友,事实上我对他一点都不熟悉。真的,我跟他一点都不熟悉。”
“害,原来是神交啊,没想到你们古人玩这么花,我还以为你俩是青梅竹马呢。”陈大妞大大咧咧说道。
宫三捏了把汗,尴尬的赔笑两声。
好险,差点身份暴露了。
眼下距离香道大会还有七天时间,香城的人流量较从前多了不少,几乎都是参加大会的制香师以及观礼的人。
城内大小客栈人满为患,房间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几人在城门口时遇到守城兵士,将山贼交由他们处置,顺便打听到全城最豪华的客栈在哪里。
几人现在所处的客栈叫做香城客栈,香城顶豪客栈之一,普通房间的价格要上到一两银子一天,像天字号房间,房钱差不多十两银子。
财大气粗的陈大妞一口气定了四间,其中包括宫三和小翠的房间。
听完了故事,赶了十余里地的众人打着哈欠说要回房休息。
宫三最后一个离开,陈大妞顺势叫住了她。
“宫三小姐请留步,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