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吧(~_~;)
算了,也没发生什么,今天吃了顿脆皮五花,嗯,味道不错,明天继续(≧?≦*))
会议还在继续。潘多拉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星图和金融结构图被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贸易流量图。
那些箭头从他们的星球向外辐射,粗粗的、密密麻麻的,指向帝国的方向,颜色是深红色的,代表“出口”;
又折返回来,箭头又细又稀疏,颜色是淡蓝色的,代表“进口”。
两张图叠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出去的又粗又密,回来的又细又稀。
洛德看着那两团箭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图看起来像一只红色的大章鱼伸着触手去够几根蓝色的牙签——话说章鱼为啥有个牙签啊,算了,这不是重点。
第二个念头是:妈的这不就是我家每个月的收支对比吗,工资打进卡里厚厚一沓,转头交完房租水电就剩几个钢镚——穷的裤衩子看见自己的收入都得骑着蟑螂跑路。
他决定不把这个比喻说出来,因为潘多拉大概率会用那种看蟑螂的眼神看他。
“贸易逆差。”
潘多拉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不是情绪的变化——她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是换了议题之后自然的语调调整。
她的手指在贸易流量图上划过,标注出几个关键数据,“
你们的文明与帝国之间的贸易结构,目前是典型的初级产品输出、制成品输入。
出口以矿产品、农产品、初级加工品为主,附加值低,价格波动大,国际竞争力弱。
进口以高端制造品、精密设备、特种材料为主,附加值高,价格稳定,需求刚性。
这种贸易结构决定了你们的贸易逆差是结构性的,不是周期性的。”
洛德注意到那两组箭头了。
他终于放下了薯片——把那包吃到一半的原味薯片放在桌角,手指上还沾着碎屑和盐粒。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坐直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突然听懂了,是因为他想听听潘多拉怎么说。
贸易逆差这个问题他懂——不是金融专家那种懂,是那种“你当皇帝的时候财政大臣每天在你耳边念叨国库要空了”的懂。
他懂的不是理论,是感受——没见过猪跑,再没吃过猪肉吧?
反正是真没见过猪跑,猪肉倒是没少吃。
帝国的账户上一直有钱,不是帝国真的那么能赚钱,是帝国的舰队足够强,强到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赖帝国的账。
帝国可以印信用点,可以把债务打包成金融产品卖给附庸文明,可以用军事威慑确保没有人敢质疑帝国的信用——
但是也没人想吃50万的面包。
他们的文明不是帝国,他们的文明没有舰队,没有印钞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他们长期逆差。
长期逆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汇储备一点点被抽干,意味着本币汇率持续承压,意味着进口商品越来越贵,意味着老百姓的钱越来越不值钱。
这些潘多拉不会说——因为潘多拉不需要说,她面对的是能听懂的丁无痕和杜兰达尔。
但洛德自己想过,在他当皇帝的那几年里,在无数个被海伦叫起来批文件的凌晨里。
丁无痕的笔尖点在纸上,停了几秒才开始写。
他的手没有抖——洛德特意看了一下,丁无痕的手很稳,握笔的姿势不紧不松,笔杆稳稳地架在虎口上——
但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
“帝国的体量,”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不是几倍、几十倍的差距,是几个数量级的差距。
帝国的工业产值,帝国的市场容量,帝国的消费能力,哪怕帝国把价格压到成本线,哪怕帝国亏本卖,我们出超的可能性也是零。”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一下比平时重,“不是帝国的问题,是我们的产能根本喂不饱帝国这么大的市场。
帝国一天需要的钢材,可能是我们一年的产量;
帝国一个恒星系的人口,可能是我们整个文明总人口的几十倍。
这不是靠政策倾斜能弥补的差距,这是结构性的不对等——事实上没有办法被语言所遮盖的——更没有办法被经济学的术语所掩盖。”
丁汐月在另一边,心里不由得感慨着,虽然自家老弟对经济学一窍不通,但是还是挺聪明的。
潘多拉点了点头。她的点头幅度很小,但很干脆。
“这是事实。帝国不会回避。”她的手指在贸易流量图上划过,标注出几个关键的数据对比,
“帝国的Gdp总量、工业产值、市场消费规模,与你们的对应指标之间存在数量级差距。
帝国一天消费的进口农产品总量,超过你们一年全部的出口产能。
你们不可能通过扩大出口来填平这个差距——不是帝国不让你们扩大,是你们的生产能力有限。
帝国有三种方案可以缓解这个问题。”
她的手指在空中一顿,然后依次展开,“第一,帝国对你们的出口商品不设限——不是象征性地开放几个品类,是全部照单全收。
第二,帝国给你们提供长期的、低息的、条件宽松的买方信贷——不是让你们的进口商缺钱买不起帝国商品,是让你们的进口商有足够的资金渠道来支付。
第三,帝国允许你们用本币结算帝国采购——不是所有采购,是指定类目清单内的采购,用你们的本币直接结算,不经过信用点汇兑。
三项措施不是一步到位,是分批实施、动态调整。
帝国根据你们的贸易数据、外汇储备变化、产能增长曲线,每半年评估一次,调整措施的力度和范围。”
杜兰达尔看着潘多拉,紫色的眸子里映着那些箭头。
红色出去,蓝色进来,差距一目了然——就算是近视眼都能看明白的那种。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落在潘多拉脸上。“
先说第一项。帝国照单全收——收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重量,
“你们目前有什么东西是帝国真的需要的?
不是帝国为了扶持我们而勉强接受的东西,是帝国真正需要的。”
她特意加重了“真正”两个字。
海拉调出了一张清单。
那张清单很长,从投影顶端一直延伸到投影底部,分成了几个大类,每个大类下面又细分了几十个小类。
“矿产品。稀有金属、重稀土、铂系金属。”
她的手指在第一类上点了一下,弹出一张资源分布图,“帝国需要这些东西——不是象征性需要,是帝国工业体系的刚需。
每一艘主力舰的引擎核心需要铂系金属作为催化剂,每一台跃迁引擎的稳定器需要重稀土作为磁约束材料。
不管多少,帝国都能消化——这些常规金属对于帝国而言,固然可以合成。
但是合成过来所消耗的资源价格,如果反过来超过收购价格,那自然没有必要进行人工合成——当然,人工合成的产线永远都会存在。
你们的星系的资源禀赋,帝国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探,稀有金属储量远超预期——仅已探明的铂系金属储量,就足够帝国工程舰生产全产能消耗十几年。”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又点了一下,弹出第二类。
“农产品。
帝国不是不能自己种,是不值得自己种。
帝国的核心星系——万象星、以及周边的几个工业星系——大多不具备天然生态循环。
帝国的农业是技术硬撑起来的,成本高、产量低、品质差——可以人工改造,但是与之相对,改造所带来的利润远远不如重工业重要,以及也无法带来更多的利益。
你们的星球处在宜居带,土壤、气候、水文条件都极其优越——是帝国勘探过的所有生命星球里排名前百分之五的优质水平。
当然,排除你们的灰化,那种存在属于是丢到宇宙中都能让人头疼到爆的天灾——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是一颗真正的生命星球。你们的天然农产品——粮食、蔬菜、水果、肉类——在帝国市场上的竞争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帝国人吃惯了人造蛋白和营养液,吃到真正的天然牛肉会哭——最起码老师哭的挺惨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大概是想缓和一下贸易逆差这个沉重话题带来的低压气氛。
洛德嘴角微微抽搐——说什么大实话ヾ(′A‘)ノ?
五月听着“稀有金属”“重稀土”“铂系金属”这些词,一个都没听懂。
她的脑子里对“铂系金属”的想象是一种银白色的、沉甸甸的石头,和路边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值钱一点。
但她听懂了“天然农产品”这个部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肉干,忽然意识到这包肉干如果放在帝国市场上大概能卖出一个她不敢想的价格。
她知道这些名词意味着帝国需要的东西,有一部分就长在她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他们从小吃到大的那些东西——田里种的稻米、果园里结的果子、牧场里养的牛——在帝国眼里可能是好东西。
海拉的表格上还有一些其他的类目,她的手指在那几个类目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初级加工品。工业半成品,比如精炼金属、基础化工原料、电子元器件的初级形态。
帝国需要这些东西,但不是最迫切的——这些东西属于是民用的日常,永远都能用得着。
但是永远所需要的核心量就在那里,不会高太多,当然也不会低太多。
一种稳定的,可以长时间进行投入与维护的利益获取方式之一。”
她的语气很坦诚,没有刻意包装成“你们什么都能卖给帝国”的假象。
丁无痕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去。
他在把这几类东西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矿产品——从地里挖出来就能卖,不需要深加工,不需要品牌,不需要技术积累——自己这边文明科技还不至于差到连挖矿都挖不明白!
农产品——种出来就能卖,品质好就有竞争力,不需要工业基础——这下是真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了。
初级加工品——需要一些工业基础,但技术门槛不高,属于工业化的最初级阶段——重点是这玩意好卖!
全都是原料,全都是上游产品,全都是附加值低的东西。
工业品的价格高,原料的价格低。
卖一吨矿石赚的钱,可能买不到一台帝国产的精密机床。
这个差距不是靠“多挖矿”能弥补的——挖得越多,价格越低,逆差反而可能越大。
“全都是原料——最起码对于星际文明而言是。”他下了判断,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洛德在桌子底下小声跟五月说:“老丁悟了。
卖一车土豆的钱买不起一台拖拉机,这就是贸易逆差。
哥给你翻译成人话了,听懂了没?”
五月小声回:“这个我早听懂了,食堂里一勺土豆泥两块,一张网课学习卡要充一个月饭卡。
但是神州村头老大爷的土豆十块能扛两麻袋。”
洛德拍了拍她肩膀,脸上写着“孺子可教”。
然后他对着耳麦外的空气小声嘟囔:“要是帝国能种出我们这的土豆,也不至于花大钱进口,我操,农业文明的土豆也忒他妈贵了吧?
老子想吃个炸薯条比肉干还贵!”
海伦听见了,低头在数据终端上查了查,然后极轻地开口:“陛下,帝国目前没有适配土豆生长周期的标准农业生态舱,进口成本确实低于自产成本。
帝国自己的土豆粉一份大约相当于你们本地土豆价格的很多倍——所以要不尝试下人工合成?
或者是直接进行神经欺骗,造出薯条的味道?”
洛德沉默三秒,然后对五月说:“我在帝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到今天才知道我连帝国土豆都吃不起——毕竟我的小金库没啥钱。”
五月差点把肉干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憋得脸都红了。
奥利维雅在旁不动声色地往洛德杯子里放了一颗薄荷糖,又轻轻把资料翻到下一页。
“初期阶段,是。”潘多拉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在等这个问题。
“你们的制造业还不具备国际竞争力——不是你们的技术不行,你们的技术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是顶尖的了。
是帝国的工业体系已经迭代了几千年——几千年的技术积累、产业链优化、规模效应——你们的工业体系还在爬坡期。
这不是差距,是时间差。”
她顿了顿,蓝色的眸子看着丁无痕,“帝国给你们的三种方案——照单全收、买方信贷、本币结算——目的是争取时间。
让你们在逆差没有发展成危机之前,把自己的工业体系建起来。”
丁无痕听完,对着耳麦低声说:“姐,你怎么看?全单照收、低息信贷、本币结算,三管齐下。”
丁汐月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都是缓释工具,不是解药。
但解药本来就只能我们自己造。
虽然谈不上饮鸩止渴,但半斤八两,脑壳疼啊——(;′Д)ノ/ 墙
她没藏着掖着,这点反而比给一堆漂亮话要实在。
你帮我问一下,本币结算的类目清单里有没有活体牲畜和冷链肉类。如果没有,争取加上。”
丁无痕照实转述,潘多拉点头:“清单可以谈。
活体牲畜在帝国属于检疫敏感项,但如果你们的检疫标准能通过帝国农业部的评估,可以尝试开放。
冷链肉类问题不大,帝国有现成的深冷运输链,从你们这里到最近的帝国市场,全程冷链损耗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
丁无痕听完,脑袋里浮现出他们家的牧场上那些悠哉踱步的牛,忽然觉得这些老黄牛未来可能是外汇大户,忍不住“啧”了一声。
牛兄啊,是咱家对不起你啊m(._.)m!
但是您的肉真的很值钱啊(//?//)!
为国家!为人民!为了我们的文明!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吧!
让你献出心脏吧——
洛德看他又在“啧”,小声跟五月说:“你信不信老丁现在在盘算把家里的牛全赶去帝国市场卖钱——丁家好像有养殖业吧?”
五月说:“我看他已经在数了,我要没记错的话,神州得有三成的养殖业,都是丁家掌控吧?”
希雅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丁无痕听见:“你们家那几头牛,怕是还没修炼到能适应跨宇宙低温运输的体格。”
丁无痕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那正好,先卖你家的——毕竟世界第一大个体资本家,全世界最有钱的黑执事——
虽然一大半都是武力威胁,然后靠着和蔼的方法——你不签,我就砍死你——超级和蔼方法,合法搞过来的吧。
话说你又不差那么一点钱,你的亲弟还是皇帝,你要不上交给丁家?”
希雅没理他但是满脸都在写着:· (`?′)Ψ —— 想屁吃呢你!
继续吃那袋已经快见底的原味薯片。
洛德一拍大腿,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连奥利维雅都跟着弯了弯眼睛。
海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卖方信贷、本币结算,这些只是止血。
真正能让你们的出口结构升级的,是产业转移。”
潘多拉点头,手指在投影上划出一串新箭头:“帝国不建议你们在初级产品出口这条路上走太久。
卖矿可以救急,不可以安身。帝国的产业转移政策是——把一部分对人工成本敏感、对技术积累要求中等的加工环节放到你们这里。
不是把最赚钱的环节给你们,是把最适合你们当前技术梯度的环节给你们。
等你们的工人熟练了,等你们的工程师吃透了,等你们的产线稳定了,帝国再逐步把更高附加值的环节移过来。这就是以前对你们说的‘梯子’。”
洛德又凑近五月:“听见没,这跟咱小时候打游戏一样,你不能一上来就刷最终boSS,得先在新手村砍史莱姆。
帝国现在就是来给你送史莱姆的。”
五月眨眨眼:“那史莱姆能卖钱吗?说句实话,老哥,你当年带我在各大网吧游走想要成为艾泽拉斯唯一真神——所以为什么玩到一半带我去打争霸了?”
洛德一脸高深:“你猜?算了,其实就是你老哥脸太他妈黑,鸟也不出啥装备都不爆,不如打争霸,来和我神人博弈!
而且如果按照RpG游戏的话史莱姆掉落的初级材料,卖到主城能换装备。这套路你老哥我熟——你老哥可是传说中game战神啊!”
五月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肉干。
海伦在旁弱弱地补了一句:“从宏观经济学角度,陛下您的比喻虽然在术语上不严谨,但结构方向上是可以接受的。”
洛德一脸得意地对五月说:“看见没,海伦都夸我。”海伦面无表情地继续补了一刀:“是‘可以接受’,不是‘夸’。”
希雅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极短,像风掠过树叶,又像冰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纹。但会议室里一半人都听见了。
洛德像被大赦天下一样挺起胸膛。潘多拉也看了他一眼,嘴角没动,但没让他闭嘴,这已经是一种纵容。
丁无痕叹了口气,对耳麦说:“姐,对面皇帝在会议室里开小课堂,你管不管?”
丁汐月说:“管不了,他那套‘新手村砍史莱姆’的比喻传到帝国经济学院,说不定能载入教材附录。”
丁无痕无言以对,只能继续记笔记。
杜兰达尔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些插科打诨,但她翻页的手指比之前轻了一点,偶尔在洛德和五月说小话时,嘴角也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弧度。
她不会承认的。
但这里的空气,确实没有昨天那么冷了。
窗外的云也散了一些,光斑重新游回桌面,在薯片袋和凉水杯之间来回移动。
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听众,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会。
洛德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盐粒,靠回椅背,继续等他听不懂的下一个议题。
今天的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