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暮色漫过酒店落地窗,将房间晕开一层柔和的浅灰,王玖安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
玄关处摆着简约的原木矮柜,她缓步走到柜前,先将肩上的包放下,目光落在了中午放下的袋子上。
那支素雅发簪被她捏在指尖,木质纹理温润,没有多余雕饰,透着淡淡的清雅,她轻轻将其搁在柜面一侧。
随后拿出那只掌心大小的清代铜铃香炉,小巧的炉身带着老铜独有的包浆,轻轻一碰,铃舌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不聒噪,反倒添了几分雅致。
她没急着整理,只是垂眸扫了两眼,眼底藏着浅淡的满意,在古董店里,那个叫吴邪的少年清澈又局促的模样,还隐约在脑海里晃了晃,没多停留,便被她压了下去。
吴邪是好玩,但吴家可不好玩,她暂时还不想跟一群疯狗对上。
接着,抬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松了松脖颈间的束缚,转了转脖子,些许疲惫涌上来。
今天下午她说有事要办不是借口,有一位师姐正好在杭州开医馆,从老师那里知道她到了杭州,一定要请她吃饭,还没等她人落地杭州,电话就接了两个了,地址也发过来了。
如此盛情难却,她只好接受。
不过,也不是全然无所收获,今天在医馆,她遇到了吴家老太太,吴家老太太和师姐的爷爷是老相识。
果然,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已是华灯初上。
解家老宅的书房里,灯火昏黄却透亮,窗棂外的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屋内静谧。
一张雕花紫檀书桌前,解雨臣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熨帖的粉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厚厚的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动作慢而沉,透着久居上位的审慎。
桌面上的资料,封面只写了“王玖安”三个字。
他逐字逐句地翻看,从出生籍贯、求学经历,到过往行踪、交际圈子,每一页都看得极细,墨色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眉头偶尔微蹙,泄露了心底的思量。
这份履历,干净得近乎完美,学历出众,阅历通透,行事无懈可击,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难得的人才。
可解雨臣偏偏笑不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的弧度。
太完美的东西,往往藏着刻意。
更何况,这份资料里藏着的几处交集,足够让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潘家园那个贪婪的胖子就先不说了,居然是她的亲戚,单看外貌,那除了都是人,实在看不出半分相同。
他指尖顿在一页纸上,那里清晰记着,王玖安和黑瞎子的几次交集,甚至还有张起灵。
黑瞎子、张起灵,一个比一个难搞,他们自己身上的秘密暂且不说,更是与九门那些尘封的旧事牵扯极深。
解雨臣放下资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由慢变快,又骤然停下,眼底的深思愈发浓重。
黑瞎子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万事都藏着三分算计,对旁人向来疏离客套,戒心很高,可对这个王玖安,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关照,这绝不是偶然。
张起灵素来淡漠疏离,从不会与无关之人有牵扯,可这两人,竟都与王玖安有了关联。
再加上,刚才收到的线报,她居然去了杭州,进了吴山居,还认识了吴邪。
这就更有意思了。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思绪翻涌。
这个突然出现在的王玖安,到底是什么来历,是无意闯入,还是刻意为之,是旁人安插的棋子,还是另有图谋。
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在资料页上轻轻圈了几处关键信息,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不管她是何目的,都必须派人盯紧,摸清她的底细。
是敌,是友,到时候自有分说。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杭州城郊的吴家别院,灯火静谧,连空气都透着沉肃。
吴二白独坐在书房的檀木书桌后,屋内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窗外晚风拂过竹林的轻响,衬得氛围愈发凝重。
他身着一身深色中式短褂,身姿挺拔却不显凌厉,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正凝着深深的思虑。
书桌正中央,同样摆着一份关于王玖安的资料,厚度与解雨臣桌上的那份不相上下。
吴二白没有像解雨臣那样逐字翻看,只是指尖夹着一页核心信息,目光沉沉地落在王玖安的照片上,不得不说,确实是好样貌。
接着,又扫过她与吴邪在吴山居相遇、交谈、购买物件的详细记录,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侄子吴邪,刚从浙大毕业不久,性子清澈单纯,没经历过世事险恶,对人毫无防备。
下午店里伙计传回消息,说吴邪对这位突然到访的女客人格外上心,又是紧张又是局促,还主动索要了联系方式,口口声声说要交流考古知识,那点藏不住的心思,瞒不过别人。
吴二白缓缓放下资料,手心合拢,陷入了沉思。
一个来历干净的普通人,可能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杭州,又偏偏走进吴山居,精准地接触到吴邪,而且据王盟所说,昨天小邪就遇到了她,今天又遇见了。
更巧合的是,这王玖安还遇到了他母亲。
哪怕,方家的方白芷是她的师姐,可这一天的巧合着实是太多了。
他眼底寒光微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极有可能是冲着吴家来的。
他又看向资料里提及的,王玖安与黑瞎子和张起灵的交集,眉头微蹙。
黑瞎子、张起灵,一个普通的姑娘居然和这两个人扯上了关系,这本身就不寻常。
王玖安迎着晚风,轻抿了一口红酒,没办法,她也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