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接了毯子,往身上一披,脑海里闪过一丝疑虑。
就刚刚那样随口的回答,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拥有知觉的事实?
真是百密一疏。
曾经同为战友的日日夜夜里,二宝参与过她每一个重获感官的时刻。
对她知根知底的人里,二宝也称得上是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伪装?
她心里门清,这谎是圆不过去了。
只得心虚地望向身后的人,“其实吧,不是我感觉不到疼,而是只要一忙起来,我就渐渐的忘了疼……”
二宝闻言,神色沉静下来。
脸上的落寞瞬间敛去,眉头缓缓舒展,把那份担忧悄悄压进心底。
“那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除了视觉、听觉、痛觉、味觉,是不是还缺一样嗅觉?”
比起悲悲戚戚的心疼愧疚,他更迫切地想要确信这一点。
“是的,没错。”潘多拉承认了,“我没有嗅觉,从一开始就没有。”
“我就说嘛……”二宝眼里多了几分释然,“那么刺鼻的白磷味,呛都呛死了,谁还会不要命地往里冲?”
“我会。”
潘多拉很坚定地回答,她会。
这两个字落下尾音之后,二宝脸上不是震惊,而是一瞬间的惆怅。
如果他当时没有半路折返,循着声音来到那扇门前,他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仍义无反顾地去救人吗?
他有点瞧不起自己,也就只敢在心里做做这种假设。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该怎么选?
眼瞅着他渐渐不说话,潘多拉有点摸不着北。
她还好奇呢,就回答了两个字,不至于对他的冲击力这么大吧?
她忽然间眉眼温柔,出言开解道:“算了,救援都已经结束了,别再想那么多。”
“嗯,我明白。”二宝沉声应下,可心里还是像被塞进了些什么东西,又不得不将它暂时忽略掉。
艳阳高照之时,准备回去了。
队伍已集结好,依循营长们的命令,一个接一个上了车,等待车子发动。
潘多拉望着那远处的一大片焦黑,还冒着阵阵升起的白烟,心里顿时闷闷的。
在每一次任务背后,她总是留下太多唏嘘,以及太多的无奈。
惋惜过后,她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东西。
光顾着救火救人,来这的目的竟也被搁置下了。
但是在火场和指挥阵地跑了那么多圈,也没见谢南昭的人啊。
他不会根本没参与救援吧?
回到南部战区之后,她不纠结不犹豫,立刻找可能相关的人证实这一点,并询问谢南昭的下落。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与谢司令有关。
根据知情人所言,他们最后见到谢南昭,是在司令办公室的门口,亲眼所见他急匆匆地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听着这些描述,她逐渐放宽心。
说不定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呢?就算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那不是也很正常。
这才过去一天,哪有慌的必要?
她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想去找谢司令问问。
别的不重要,她就是想知道这次的任务危不危险,他安不安全。
但是她去的不凑巧,司令办公室里正接待一位被调任过来的正团级领导。
那人肩上的三颗星,她怔怔的看了好久。
直到谢司令的一声咳嗽,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朝里面的二人地鞠躬致歉,“对不起司令,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别人,我这就出去!”
“这是……刚出任务回来是吗?”那人从容地坐着,没介意她披着防寒毯贸然闯入,反而很关心她的长状况。
“是的!”潘多拉被问话,转过身站得笔直,毕恭毕敬道:“敢问长官怎么称呼?”
“简单介绍一下,我是从西部战区来的,姓樊,到这儿接任谢团长的职务。”
樊团长耐心地朝她笑着介绍自己,看起来温润又随和。
“你好!樊团长!”
潘多拉在听这话的那一刻,心里哇凉哇凉的,身体却僵直地向他敬礼。
谢南昭没到年限,升不上去,如果是工作地点有所变动,他一定会提前跟讲清,所以也绝不可能是调任。
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他连职位都不保?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了什么事。
眼见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谢司令只好先招呼樊团长离开,然后“咣当”一声关上门,留下潘多拉同她好好说道说道。
他将她从头审视到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谢南昭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接替他?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潘多拉直截了当,唇角抿成直线,目光沉沉,透着几分怀疑与猜忌。
局外人走了,她更加势必要问个清楚。
“他不再适合原来的职务,我换个人怎么了?”
谢司令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找上自己,随口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说辞。
“那他人呢?总不至于饭碗丢了,人也丢了吧?”
他不回答,由着对方继续追问:“你儿子出事了,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先前只和谢南婷讲过先瞒着她,但是怎么瞒,还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可他越是不说话,潘多拉心里越是难安,偏执地猜测出最坏的结果,“司令,你就直说吧,他还活着吗?”
谢司令不堪其扰,只得摆摆手回答:“放心吧,他还没死呢!”
“那他人呢?”
潘多拉不想绕弯子,也不情愿这样咄咄逼人。
但是她没法退让,今天要是不给出个交代,她做不到善罢甘休。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