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已然是个明媚的早晨,昨日的寒潮退去,空气格外清新爽朗。
直到火彻底被扑灭,隐患被排除,搜救才得以继续下去。
隔个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能看见担架从里面抬出具烧焦的尸体,也许是出于不忍心,救援人员还是给盖了块白布。
这次爆炸,死伤不在少数。
“宝哥,快醒醒!赶紧收拾一下军区吧?”
二宝再睁开眼,面前站着的是他在二营认识的小兄弟。
被突然叫醒,他脸色茫然颓废。
他靠在防寒物资堆里,脑子里还空着,意识不太清醒,“朵儿姐呢?她的残骸找到没有?”
“什么残骸?她刚刚还帮着我们一起尸体呢。”
“抬尸体?”二宝还以为就他一个人在说梦话呢,漫不经心地反讽道:“抬什么尸体?不应该是她变成尸体,然后被别人抬出来吗?”
二营的小兄弟懒得和他争辩,咂咂嘴巴,语气里带着严肃警告,“你敢这么说她,你今天怕是要完了。”
反应过来的二宝瞬间惊坐起来,一把掀了身上的保暖毯,脚步歪歪斜斜地就要去找人。
而潘多拉一身浅色衣服,在人群中格外的好找。
“你……”二宝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我……!”
他原本还有种愧疚和不安感闷在胸腔里,这会儿便像一团浓雾般散开、淡去,视线与心境都慢慢清亮起来。
潘多拉就站在他正前方,清清楚楚的,浓烈的真实感让他很心安。
可对于他而言,眼前的场景堪称奇迹。
他双眼憋得通红,“你没事啊?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死?”潘多拉依旧云淡风轻,“我上哪死去?”
这么说……好像也对。
反应过来的二宝一拍脑袋。
不过,他早该想到的,他朵儿姐能是什么一般人呀!
在早些日子里,他是看着她在枪林弹雨里穿梭过的,哪一次不是毫发无伤,化险为夷?
区区爆炸,又能奈她何?
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二宝忍不住提起那两名被困的工人,“人呢?救出来没有?”
潘多拉转了过身,不假思索道:“人我已经救出来了,能不能活就看他们命大不大了。”
那两个工人的下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即便她肩上扛一个,身后拖一个,像小马达似的拼命找出口,也逃不过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
是死是活,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她想着,瞒就瞒了,又能怎样?
“那你呢?你有没有事?”没想到,那小傻子又叫住了她。
因为在二宝的视角下,她不堪忍睹的一面暴露无遗。
背上多了个大窟窿,黑乎乎的,狰狞得让人害怕。
她身上的防火服不知去向,原本的那件针织打底衫烧到碳化,像是一碾开就碎成煤黑的渣。
焦碳化的皮肉向内蜷缩,并伴随着大片剥落,窟窿边缘翻卷着焦糊的硬皮,里面的创口更是难以直视。
烧焦的皮肤内,她身体里的机械构造也被暴露在外。
“屁话!我还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说我有事没有?”
但潘多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拧着眉满脸不悦,像是极度讨厌这种煽情的戏码。
二宝没轻易相信她的话,接着试探地问:“真的没事吗?你没骗我吧?”
“说了没事就没事,骗你干嘛?”
潘多拉骤然回头,视线正好对上那双满心担忧的眼,正盯着自己的后背看。
一瞬间的无措感袭来,她反手捂住那可怕的口子,尽力地去遮掩,好让他别再把注意力放在那。
她垂下眼眸,在心中责怪自己的马虎,同时也在暗暗思量该怎么圆过去。
二宝看着她的动作,鼻尖骤然一酸,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
怕她讨厌自己不争气样子,忍着哭腔,淡淡地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啊。”
他不依不饶,“你确定吗?”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疼呢?”
清晨的风吹过,潘多拉发丝被吹的凌乱,后背窜起一丝寒意,肩膀不禁轻轻缩起。
她从前撒起谎的时候不打草稿啊。
现在又为什么心慌呢?
二宝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二话不说,回头几步一小跑,取了防寒的毯子递到她面前。
这条毯子出现得很是时候,既可以御寒保暖,正好也能遮住她背后狰狞的口子。
“披上吧,早上寒气大。”
“好像是有点冷哈。”
在与潘多拉相触之时,二宝试到她的指尖凉凉的,拿过毯子的时候,手上还带着几分颤意。
他知道,她说不疼是假的。
她能感觉到冷,证明她没事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而她既知冷热,又怎能不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