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又是一个天明。
今天是入军校最后的限期。
从初审开始,考核选拔、综合面试、以及统考等等……一切都很顺利。
也昭告着,都该告一段落了。
通知报到的消息送到潘多拉手里的时候,她还有点措手不及。
昨天还不舍得这个走,不舍得那个走,没想到需要先行一步的人,反倒是她自己。
出于保密,军校派专人专车来接,所以她可以预料到,这次不会有任何人来送别。
行李是她昨晚就打包好的,一大早不作声响地拎着出了宿舍门。
一推门,谢南昭掐着点出现在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不错,挺准时的!”
潘多拉没有理会他,拎着行李箱下了台阶。
“先不着急走,我还有些话要交代。”谢南昭紧随其后,想搭她肩的手却落了空。
“车都来了,怎么能让人家干等?”
潘多拉看上去一脸焦急,脚底下飞快,偏不给他追上的机会。
没人知道,她肚子里正憋着坏。
她急谢南昭更急,冲上去拽住行李箱,按着不让她走。
“就一分钟!”
她身后的人累得大喘气,一双深邃的眼垂眸过来,拽着她的胳膊,抿了抿干涩的唇。
“就一分钟……也不行吗?”
她先是满脸惆怅,故作为难,然后假装咬牙答应,“行吧,你说……我听着!”
谢南昭低下头,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空转了半晌,却也只是把她的一只手默默牵紧。
一分钟去了一大半,半个字没从他嘴里蹦出。
潘多拉在在心底默数,感觉时间差不多到了,掰着另一只手指开始倒数:“还有十秒,十、九、八、七……”
眼见着谢南昭眼底开始惊慌,她“扑哧”一声笑了。
“倒底是什么事啊,能把你为难成这样?”
她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从眉心到末尾。
谢南昭紧咬下唇,眉心突然舒展开来,抓起那不安分的手,攥紧在手心里。
“还能有什么事啊,说白了就是放心不下你,忍不住在临别前多叮嘱你几句。”
潘多拉眨眨眼皮,“有什么好叮嘱的,了不起就是叫我少闯点祸,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有其他的话,你怕是说不出了吧?”
认识他这么些年,他常用的那些话术,她可以说是背得滚瓜烂熟。
谢南昭哑然,无言以对。
瞳孔不自觉一缩,有种被看透了的尴尬。
“既然你这么喜欢教育人的话……”潘多拉巧笑倩兮,“那不然以后别当团长好了,改当幼儿园园长吧!”
听到她这样的称呼,谢南昭也跟着笑了。
“幼儿园园长?亏你也想的出来!”
“你敢说不是吗?”她声音拉得老长,还带着点威胁。
“既然我是园长的话,那你和士兵们不就都变成了小朋友?”谢南昭顺着她的话说:“咱们的三个营也换个叫法吧,通通改成小一班、小二班,营长们也不逼着你们训练了,以后天天领着你们满军区瞎溜达……”
他说的话看似句句都不切实际,但要是较起真来,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潘多拉听得入了迷,笑意慢慢从嘴角延伸到眼睛。
”还真别说,你这想法挺不错的!”
她望向他的眼睛,笑得爽朗。
目光交汇之处,爱意悄然连接成桥梁。
谢南昭也不知道该做这最后的道别,总觉得心里晦涩难安。
昨晚和谢司令商榷的结果,让他感到不舍,更是无奈。
他想向她道出实情,却也害怕她会抗拒。
或许,等她在军校里成长过、历练过、懂得了更多,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潘多拉看他不说话,呆滞的眼神放空,一副出了神的样子,试探地在他面前打个响指,把视线吸引过来。
“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谢南昭浅笑道:“要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多嘴,他赶紧扯开话题,“不是说车已经来了吗?你还不打算走?”
他眼底的愁意铺开,再不加以掩饰,只怕会被看穿。
“骗你的,没来!”
潘多拉朝他挤挤眉,一双笑眼更是藏不住,表情里全是计谋得逞的惬意。
“别傻笑了,车真的来了!”
谢南昭没骗她,来接她走的,真的来了。
这回,真的该道别了。
他松开那双被捂得发热的小手,把它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声音变得沉闷。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什么难以适应的地方,一定要向上面申请,千万别憋在心里,也别动不动就逃避……”
时间来不及了,他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然而,他所能给予的最后一个拥抱,也被匆匆驶来的车影所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