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徐小丫,徐焕看着那扇金碧辉煌的轮回大门在漫天霞光里缓缓合上,她站在原地,反倒有些茫然无措。
“我该怎么回去呀?”
她拢着嘴巴,对着紧闭的大门喊了两声:“喂!有没有守门的神仙啊?!送我回去呗?”
四下一片死寂。
她又仰起头,对着天空扯着嗓子喊:“老天爷!我该怎么回去呀?!我的任务还没做完呢!赶紧把我送回去啊!”
喊完又是片刻的死寂。
就在她心里开始有点发慌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
“焕焕!……焕焕!……”
是何云谦的声音!
徐焕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地双手拢成喇叭状,拼尽全力对着天空喊:
“谦儿哥!我在这!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她的喊声像是石沉大海,只有何云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
“焕焕!……焕焕!你醒醒!……快醒醒!”
就在她急得要原地跳脚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忽然破开一道口子,一道耀眼的金光倾泻而下,瞬间将她整个人团团裹住。
那金光暖融融的,晃得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紧接着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人拽着往上提了一下。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撞进眼里的,是何云谦的那张帅脸。
只不过此刻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焦急和后怕,连眼眶都红了。
徐焕心头一暖,笑着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对着他的嘴巴亲了好几口,软软糯糯,夹着嗓子说:“哥!我终于回来了!”
何云谦捧着她的脸,眼里依旧满是急切:“你刚才睡着后,嘴里一直呜呜地嘟囔,像是在拼命说话,可我一个字都听不清。我叫了你半天,你半点反应都没有,可把我急坏了,再喊不醒你,我就要抱你去找道长爷爷和八奶奶他们瞧瞧了。”
徐焕笑着把头拱进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随后便把梦里见到徐小丫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何云谦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低声开口:“她长期吃不饱饭,常年活在极致的恐惧、焦虑和强压里,夜夜睡不安稳,能撑四年这么久,她已经够顽强了。”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最后她那头晕恶心,是高度紧张导致的大脑缺氧,外加剧烈奔跑导致心脏供血不足,本就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再加上挨的那一脚,磕了脑袋,才促成了她的死亡。”
“那个宋思明,不对,是嬴思明,实在是太恶心人了!”徐焕挥舞了一下拳头,生气又厌恶的说道。
她随即皱起眉,露出几分为难:“我之前安慰徐小丫,说要替她报仇,可现在嬴思明变成了司夜,我真不知道这仇该怎么帮她报。”
何云谦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看哈,我是这样想的,我呢,万魂归一之后所有轮回的灵魂与我现在的灵魂融合了,所以我才能拥有我所有轮回里的记忆。而你穿越过来之后,没有徐小丫的记忆,是因为她的灵魂没与你融合,而是选择离开身体直接去投胎了。
但你看司夜的所作所为,他分明十分熟悉古代的人情世故,这说明嬴思明的灵魂应该是和司夜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徐焕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精神头一下子提了起来:“对对对,是这个道理!这么说,我收拾了司夜,就等于是替徐小丫收拾了嬴思明!”
想通这一点,徐焕心里顿时敞亮舒坦了,同时也没了睡意。
两人索性靠在床头,商量起徐大宝结婚要准备的节目,从流程安排到细节打点,一样样捋清楚。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蒙蒙亮,外头已经传来了些许动静。
何云谦赶紧起来穿好衣裳,悄无声息地翻墙出去,随后再去食堂打饭,拎着食盒从徐家大院的正门,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吃过早饭,徐焕他们俩先去找徐爸爸和杜妈妈,把徐小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爸妈听完唏嘘不已,连连感叹徐小丫是个苦命又心善的孩子。
紧接着,她又拉着何云谦一起,去找道长爷爷和八奶奶,把徐小丫的遭遇和顺利轮回的事细细说明,并拜托道:“爷爷们,八奶奶,麻烦您们帮忙做场法事,我就希望徐小丫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一生安乐,长命百岁,再也不要受苦了。”
道长爷爷捻着胡须点头,应道:“这孩子心善命苦,该有个好来世,这事交给我们,你放心便是。”
八奶奶也在一旁附和,叮嘱徐焕放宽心,只管忙家里的喜事。
把这事交代妥当,徐焕才算是彻底安心,接着去学堂找孩子们排练节目,接连几天,忙得不亦乐乎。
红旗村喜事将近,远在千里的河岔村,也在办着喜事。
五天前,司夜带着星河还有半路捡来的十七个小弟顺利的进入了泰州,他凭着原身的记忆,走小路,带着他们回到了河岔村。
现在的河岔村,看起来非常萧条。
一年前,一伙土匪假扮的起义军屠了村子,把这个曾经热热闹闹的千人大村,霍霍得只剩断壁残垣,还剩下十几户人家苟延残喘。
司夜一行人刚踏进村口,守在歪脖子老槐树下的老刘头,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身子往后缩着,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身边的榆木拐棍,一副稍有不对就拔腿往村里跑的架势,抖着嗓子喝问:“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司夜盯着老头看了两秒,原身的记忆瞬间翻了上来。
他搓了搓脸,堆起一副熟络又憨厚的笑,快步走过去,蹲在老刘头的跟前,热络的说:“刘爷爷,是我呀!宋思明!您老仔细瞅瞅,以前我家那茅房,不都是雇您老给掏的吗?”
老刘头整个人都僵住了,眯着昏花的老眼,使劲眨了好几下,上上下下把司夜打量了个遍,伸手在空中比了个圆滚滚的轮廓,提起嗓门嚷嚷:“不对啊!宋童生是个胖小子,圆乎乎的!你这……你怎么可能是宋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