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拿李芳当孩子,可李芳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妇女了。
她嗤笑徐焕,“你还骂我脑子有病,分明是你脑子有病才对!”
李芳看徐焕那一脸严肃地眨巴着眼睛,又想到她那失忆的事,不免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给她解释解释:
“在村里,姑娘家十岁左右,正是私下里相看的好年纪。那时候跟男子见面说两句话,没人会揪着嚼舌根,等再大上两岁,就要讲男女大防了,就不能跟男子搭话了。所以村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谁不是早早盯上了那些上好小伙,暗地里相互较劲呢。”
“你以为咱们村那个香草,为啥总跟我不对付?还不是因为香草相中的那个富户家的小子看上我了,她嫉妒!但我娘一心想让我嫁到县城去,当初找上门把那小子骂了个半死。可那小子不死心,总找机会跟我搭两句话。香草明知道我压根看不上那小子,可每次见着,还是会吃醋,转头就故意找茬跟我掐架。”
“你那天吃醋的样子,可比香草厉害多了!”李芳说这句的时候又恢复到气鼓鼓的模样。
徐焕一想到俩村姑摔跤似的扯头花场面,尴尬地看了何云谦一眼……多亏她没记忆,多亏她不用跟别的姑娘抢男人,不然依照她的思想,真有点接受不了这种场面。
她顺嘴问李芳:“看你的样子,我当时应该把你揍得不轻吧?!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竟然打不过我?”
李芳用力哼道:“你当时推我的时候用了十足的力气,扯着脖子骂我滚,我怎么能让你给欺负了,我起身就去挠你,但是宋童生却伸手护着你,我没得手,反倒被他给甩了一个跟头,我那时候就不明白了,他刚才明明说喜欢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又护上你了呢?”
徐焕也有点想不明白,“我当时跟他说什么了?他又是怎么说的?”
李芳眼珠往旁边瞥了瞥,想了想,“你当时……求他,让他别招惹我,你说我爹很厉害,他要是招惹我,我爹能去点了他家的房子。你还说什么……你都答应他了,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徐焕蹙眉:“那他怎么说的?”
李芳嘟嘴:“他说他没有招惹我,是我自己上杆子贴上去的。他看在我是你表妹的面子上,说是刚才逗逗我,没想到我那么不禁逗。”
“渣男!”,徐焕翻了个白眼,“然后呢?”
“然后我连他一块揍啊!”李芳掐起了腰,“让我白白空欢喜一场,我能饶了他!”
徐焕冲她比了个赞,“你是真猛!再然后呢?”
李芳对徐焕的比赞嗤之以鼻,“那宋童生别看胖,还挺灵巧的,我追着他踹,被你拉住了,没踹着他,然后他气呼呼地让你收拾我,说是他在这掺合打架不合适,被人看到他一个读书人在这里打架有损名声。”
“他一溜烟地跑了,然后你就开始发疯,咱俩就抱头打了起来,你说以后再让你看见我来找宋童生,你就把我推河里淹死,那天你把我脸都挠花了,真是气死我了,没想到你干巴瘦的,打架还挺厉害,为了个男人,对你亲表妹下死手,你可真是的。要不是我爹看天色晚了,听说我来了你们村,就来接我,我估计我能被你打破相。”
徐焕淡淡地一笑:“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你爹实话?”
李芳翻了个白眼,“我说出来你跟宋童生不清不楚的话,那我爹还不得去点了他家的房子呀?!到时候我爹被抓去坐牢,我们家以后可怎么活?再说了,你名节坏了对我也没有好处,毕竟我是你亲表妹。所以这事我必须咽肚子里,就算是你的事最后被发现了,那也不能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不然我不成长舌妇了吗?我姑姑以后还能帮我做衣裳了吗?我才没那么傻!”
李芳赌气囊塞的话把徐焕说笑了,“没想到你这不学无术的脑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李芳梗了一下脖子,没好气地说道:“说实话,我也没有多喜欢那死胖子,要不是因为嫉妒你,我才不要找个乡下人呢,他家里再有钱,再是读书人,可他家还是村里的!”
徐焕随口又问:“那王离呢?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李芳愣了愣,随后气鼓鼓地说道:“你不是说你不管我们的事吗?你问这个干嘛?!”
徐焕笑了笑,“不过随口一问,爱说不说。”
李芳不想告诉徐焕,她对王离那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但更喜欢的是王离能带给她的身份和地位。
李芳自认为自己在婚姻方面是个拎得清的,容貌好看跟有权有势比起来,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有权有势,但是王离正好是两者兼具,是她最最理想的夫婿,她能嫁给这样的人,一下子就把徐焕比下去了,她每次想到这些就乐得睡不着觉。
李芳眉毛一立,开始数落起了徐焕:“我就说你跟那个宋童生不清不楚的,这事有损你的名声,你还偏让我说,你现在还没有记忆,谁知道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香草说你俩拉拉扯扯的,依我看私下里你俩指不定还怎样了呢!我真是不懂你,你长得也不差,干嘛就不想着往县城里嫁呢?最后怎样?还不是被人家骗光了家里最后的粮食?……”
徐焕打断她的话,“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让你揭了我的短,你心里应该痛快不少吧?但是事情的真相并非你了解的那些,所以以后还是请你保守这个秘密。你呢,以后也别总拿我当假想敌和参照物,你有你自己的活法,和自己的人生,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事,咱俩互不打扰。”
“你……”李芳被她的话说愣了,心里忽然有一种拔凉的感觉。
徐焕接过她的话,“咱俩真的不适合做朋友,顶多算是个见面过得去的亲戚。好了,你回去吧,有什么心里话就给你的王公子写信,以后不用把信交给我,交给王六就可以,你想打听王离的事也可以去找王六,他的鹰隼送信比我的信鸽更快。”
徐焕起身,对着李芳伸出请她先走的手势,“趁着天没黑,你赶紧回家,不然我还得安排人送你。”
李芳撅着嘴,瞪着她,扭着身子用力跺了一下脚,“哼!以后我再来找你,我就是小狗!”
徐焕无语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李芳在徐焕这里一点便宜也没讨到,可把她憋屈坏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想给王离写信,刚写了两个字发现好像真的还没李虎写得好,而且……她竟然提笔忘字得很严重。
经过徐焕的一番刺激,李芳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她似乎在别人眼里真的很差劲。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真的应该好好去上课,别让王公子看不起她。
可……她爹娘和离这事真的不丢人吗?
她像做贼似的捋着墙根儿小跑到了严小花家,扒着门口小声喊:“小花姐!小花姐!”
严小花刚吃完饭回来,正准备帮她娘纳鞋底,听见是李芳来找她,还挺意外的。
严小花出门招呼李芳进屋,但李芳不好意思进去。
李芳拉着严小花到墙根儿说话,压低声音问:“小花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我爹娘和离这事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