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谦顺着徐焕的目光,往不远处的老榆树那边瞥了一眼,黑眸里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冷意。
他的脚尖漫不经心地一勾,一颗石子飞了出去,正好贴着老榆树的树干砸在了树后人的脚边。
树后当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慌慌张张的颤音,一下子就暴露了。
这一出声,李秀瞬间就认出来是谁了,眉头当即一拧,冲着树的方向扬声问:“小芳?是你吗?鬼鬼祟祟藏树后头干什么?”
李芳这下是彻底躲不过去了,只好低着脑袋,磨磨蹭蹭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手指使劲绞着衣角,鞋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脑袋快埋到胸口,连路都不敢看,差点被树根绊个趔趄。
“姑姑,我就是来…… 来……” 她说话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跟以前那个仰着下巴、说话带刺的傲娇小姑娘判若两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揣了事,虚得不行。
她眼神慌慌张张地飘了一圈,扫到旁边抱着胳膊的李虎,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抬手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我就是来找虎子,叫他跟我去食堂吃饭的!”
李虎当场就炸了,眼睛瞪得溜圆,脱口就喊:“你放屁!”
徐焕立马一把捂住李虎的嘴,低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训斥:“不许说脏话!更不许这么跟你姐姐说话,你忘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枪口要永远对着敌人!”
李虎被捂得呜呜两声,挣开之后气鼓鼓地抱起了胳膊,腮帮子鼓得跟含了俩核桃似的,狠狠白了李芳一眼,脑袋一扭,满脸的不屑。
徐焕转脸看向李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也放得软和:“小芳,我跟谦儿哥今儿下午才回来,晚上我家这边单独做了点好吃的,你也过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李芳闻言,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胸前的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另一只手使劲拧着自己的袖口,把平整的布面拧得全是褶子。
一会蹙着眉,一会抿着嘴,末了还咬着下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脸上那几个五官都快不够她忙活的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纠结、犹豫,还有藏不住的不情不愿。
还没等徐焕再开口,旁边的李虎又绷不住了。
他这急性子哪受得了这磨磨唧唧的场面,当即一手拽着徐焕的袖子,一手扯着李秀的胳膊,还不忘回头喊徐老太和何云谦,嗓门亮得很:“奶!大姐夫!咱们走!回家吃饭去!跟她在这磨叽什么?又不是给她接风洗尘,爱吃不吃!”
这话一出,李芳本就挂不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被亲弟弟当众拆台下面子,眼眶当即就红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两个字:“李!虎!”
气势汹汹地喊完之后,捂着脸转身就往家跑,脚步又急又乱,看着委屈得不行。
徐焕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蹙,觉得这样不太好。
人家爹娘就在何家大院养伤呢,而且人家娘还因为自己被绑架,遭了那么多顿毒打,咱们不搭理人家闺女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于是徐焕抬脚就想追上去,但被旁边的李秀伸手一把拉住了胳膊。
李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疲惫,冲着她摇了摇头:
“别追了焕焕。小芳这段日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跟谁都不亲,谁劝都不听,油盐不进的。我为了她的事,跟她生了好几回气,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咋跟她讲道理了。咱们先回家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会儿我单独给她做点吃的,给她送过去再说两句。”
旁边的徐老太也摇了摇头,拍了拍杜妈妈的胳膊,叹着气补了句:“小芳这丫头,心思太重了,半点不随她爹娘那爽快劲儿,但是心思重也是个优点,将来能顾家,会过日子。”
徐老太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寻思,这要是自家孩子这个死德行,她高低得给两脚,讲什么道理讲道理!
她大孙女说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小芳这孩子现在就是思想有问题,多少回了,都得她姑给她开小灶,又是送饭又是上家说软乎话的哄着,结果越哄脾气越见长。
徐老太刚才一直不吱声,就是给三儿媳妇面子。
见她们还不走,李虎梗着脖子,冲着李芳跑远的方向扯着嗓子吵吵:“姑!她就是被你们惯的!爱吃不吃!有力气在这作妖,就说明她还是不饿!饿她两顿,看她还闹不闹!”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落下,徐焕和李秀一人一巴掌,齐齐拍在了李虎的后脑勺上。
“诶呦!”李虎呲牙咧嘴地捂着后脑勺叫唤。
李秀瞪着他:“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姐!”
徐焕也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带着点严肃:“少说两句,你姐心里有事,你这样说她,她气更不顺,你要是把你姐气病了,你爹娘知道了一定会胖揍你一顿不可。”
李虎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瘪了嘴,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吱声了。
徐焕转头看向身侧的何云谦,轻声说:“谦哥,你让毛毛跑一趟,把阿离给小芳的那封信,送过去吧。”
她原本是打算今晚跟自家人安安稳稳地吃顿接风饭,等明天再把信给李芳送过去,顺便坐下来好好跟她谈一谈,没成想撞见这么一出,心里也着实有点无语。
何云谦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帮她理顺了一些额前微乱的头发,低声应了句 “好,我这就让他去”,转身就去吩咐人了。
徐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李芳这是到叛逆期了吧?
她上辈子,从小到大除了学习还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和比赛,活得又充实又阳光,后来又在末世里摸爬滚打,每天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各项能力,她的青春里压根就没有过什么叛逆期。
她是真的完全理解不了李芳这些拧巴的心思和行为,在她眼里,跟李虎的想法差不离 —— 这李芳啊,她是真的有点太能作了。
这边李芳让她很无语,但徐家大院里却让她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