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越还有自己的分家要忙活,所以早在悦来客栈外就拜别了洄鳞,独身一人走了。
偌大的长老套房里,只剩下洄鳞一人格格不入。
许久没轻松过了,他居然不知该怎么享受了。
他站在那间烟雾缭绕的房间门口愣了一会儿,又走进那间有玻璃墙的厅堂,在那张皮革大椅前蹲下来,用爪子按了按椅面,确认它不会再把自己吞进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这次他坐得很稳,身子陷进去一小半就停住了,像是有人用手掌在底下托着。
“唉,早知道便跟尘弟出去转转了。”他心中暗忖,眼睛一闭,最终还是靠在了那张古怪的椅子上。
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主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透过那面没有颜色的玻璃墙,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金。
......
话分两头,另一侧洄渭两川主城里,宽阔大街上。
洄尘与洄澈并排走着。
街上的犬妖比白天少了许多,可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妖修在夜色中穿行。
两侧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那些地灯将整条街照得通明,光从头顶和脚底同时涌来,将两妖的影子在石板路面上压成薄薄的两片。
洄澈那件紫黑长袍的袍角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偶尔露出袍内那一圈暗金色的灵纹,灵纹在灯火下泛着沉稳的光。
“这次还要多谢紫琅老哥解围。否则,我这一家老小都无去处了。”洄尘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不卑不亢。
“举手之劳而已,洄尘老弟无需跟我客气。再说了,我好歹也是族中长老会预备役,那五色会盟算个什么东西?一群乌合之众,敢不给我面子?我自然要好好收拾他们。”
洄澈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中的分量一点也不轻。
“紫琅老哥家大业大,自然是得区别对待的。这五色会盟的山主确实不懂管教,老哥教训得好。”
“你以后入其他世家分家,站了队伍,也要注意这些问题。有些东西虽只是走个过场,但却不能没有。这次还好遇上的是我,换成那些个长老,只怕连五色会盟都要在主城里除名。”洄澈给洄尘提醒道。
说这话时,他微微偏过头,墨玉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润的光。
做这一切他自然不是闲得慌,能招揽到洄尘是最好的,即使不能,也不能与之为敌。
同样地,洄尘也知道洄澈这是在给自己指导未来的道路,同时也是让自己表态。
不过表态归表态,有些信息还是要问清楚,有个这样的人脉好过一切资源。
“紫琅老哥,我虽入了山主境,可这主城里的格局与实力还不甚了解。老哥可否同我详细讲讲?”
洄澈闻言一笑。
“也罢,时间还有点,也不着急,便同你讲讲。”他将两只爪子拢进袖中,步子放慢了几分,像是在边走边组织语言。
“洄渭两川共有分家世家二百三十六族,要同你掰扯碎了讲自然不现实,我就大概给你讲讲。其中,世家有三,分别是洄老祖和渭老祖自身血脉延续至今的三目世家与虹蒙世家。另外则是谷云世家。创立谷云世家的犬圣老祖在当年一场战争中早早归天,如今实力最为薄弱,但——”
洄澈转而道,“你可不要小瞧他。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洄渭老祖宗发话,也没人敢动他。这是体面,也是尊重。”
“我明白。”洄尘点点头。
他可不会自寻死路,他心中知道谷云世家或许就如同一团即将熄灭的火苗一般脆弱,但火力还在,没人知道扑灭他的时候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洄渭两川如今的子弟血脉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多与寡的区别。万年通婚下来,哪还有什么外人的说法。”洄澈道。
“其余的二百多个分家就更简单明了了,只有少数几个分家持中立不站队,其余皆是选择了世家站队。”说到这里,洄澈眼神忽而严肃。“不过......我建议你们雨生分家不要选择这条路。走不长远的同时还极容易被孤立排挤。”
洄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对于所有人的话他都是听一半信一半。
多年在外,他养成了这种敏感的性格。
不过洄澈这句话完全可信。分家与世家之间合作是互通有无,或者利益交换。分家与分家间合作那是珠联璧合。至于不站队......
那是愚蠢。
“等大比结果出来,你办上山主大典,就会有数不清的分家和世家来招揽你。届时,你可要好好分辨,以免落了陷阱。往年这种事可不在少数。”洄澈笑着建议,显然脑海里已浮现洄尘那时的慌忙动作。
“紫琅老哥。”洄尘忽然一笑。
“不知道三目世家欢迎不欢迎我的加入?”
洄澈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洄尘居然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他本以为还要再见几次面,或者送上点礼呢,毕竟洄尘这样的天才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的,要想驯服他,洄澈自认没那么容易。
“欢迎欢迎!绝对欢迎!”洄澈声音一粗,险些露出丑态。
“咳咳咳。”
他冷静下来,眉间竖瞳灵光一闪,方才的激动顿时褪去。
“自然是欢迎的。只不过老弟你可不许反悔,上了我这贼船,可没有下船的份。”
“哈哈哈!”两妖顿时大笑起来。
洄尘笑得欢,自然是因为抱上了洄澈的大腿,而洄澈就笑得更欢了,洄尘样的好苗子,心性也不差,能得之他手,他有信心,在两百年内将三目世家的势力再扩大两成!
这已经不少了,接近数千万亿月华点的产值。
“走,边走边聊!哈哈哈!”又说着,洄澈却也再不掩饰笑意了。
笑声在夜街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路边一棵灵木上栖着的几只夜鸟。
夜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灯火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影子,很快又落回了另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