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的意识是混沌的，只有黑衣人植入的夺取天书的冰冷指令。我向他们出手了，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白夷庭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憎恶，“幸好你的父母他们很强，我并未伤到他们。并且不过数招之间，他们便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我的眼神空洞，功法运转间带着不属于我的阴邪之气，更重要的是，我身上有被强行控制的痕迹。”
“他们没有立刻下杀手将我制服或击杀。” 白夷庭的眼中浮起水光，那是混合着感激与无尽痛苦的光芒，“你的父亲制住了我的行动，而你母亲，她不顾自身损耗，以赤凤族秘传的净魂神光，配合你父亲磅礴的神力，强行侵入我被控制的识海，与那黑衣人的邪术对抗，试图为我解除控制。”
“那过程极其凶险，对他们消耗巨大。黑衣人留下的禁制反噬激烈，稍有不慎，不仅我会魂飞魄散，他们也可能遭受重创。可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白夷庭的声音哽咽，“就在他们的神力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邪术枷锁，我的神智开始恢复清明的刹那——变故发生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杀意。
“我之所以顺利能进入藏书阁其实是九夷山早有内应，他察觉到你父母在替我解除控制，意识到阴谋可能败露，竟不再隐藏，带着四名高手直接冲进了藏书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了我这个即将脱离控制的‘叛徒’和你父母。”
“你的父母刚刚为我解除控制术，神力损耗甚巨，又要护着襁褓中的你……” 白夷庭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围攻，他们几乎瞬间就落入了下风。你父亲将我护在身后，独自迎战数名强敌，你母亲则将你紧紧抱在怀里，以残余神力撑起屏障……”
“眼见没有胜算，你父母将你交给我，让我务必带你活着离开，你父亲一掌将我推向藏书阁一处隐秘的传送阵法方向。” 白夷庭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住颜昭，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颜刻进灵魂最深处，“在阵法彻底关闭前一瞬，你母亲她看着我，那眼神我永生永世都忘不了。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托付一切的决绝，和一丝恳求。”
白夷庭的声音低不可闻，被巨大的悲痛扼住了咽喉，“我抱着你，被启动的传送阵光芒吞没，在藏书阁后方树林里我回头看到的，是漫天爆开的赤红神光，那是赤凤族战至最后一刻、燃烧本源与神魂的悲鸣和无边无际的血色。”
“紧接着，藏书阁燃起熊熊烈。我知道不能让你母亲白白牺牲，便带着你一路往堕魂之渊方向跑。”
“内应带着四名高手将我逼至悬崖边，知无胜算，我便抱着你跳下堕魂之渊。”
“这堕魂之渊在上元天界属于禁地一般，他他们不敢冒险跳下。”
“幸好，我赌赢了，堕魂之渊没有让我们失去性命，我只是失去了灵魂与记忆。”
“之后，我便带着你在中元人界流浪。”
语罢，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两个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呼吸声。
颜昭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呜咽。
他想象着那惨烈的一幕，想象着素未谋面的父母在最后时刻的抉择，想象着尚在襁褓的自己被塞进一个陌生（且虚弱的人怀里，听着母亲最后的嘱托。
白夷庭抬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抹去颜昭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对不起，颜昭对不起。是我的原因才害得你父母尸骨无存，害得你失去至亲，流落凡间，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
“不是的！” 颜昭猛地摇头，扑进白夷庭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嘶哑却坚定，“不是师尊的错，是那些黑衣人！是那些内应的错。师尊也是受害者，而且如果不是师尊，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藏书阁里，师尊你把我带出来的，是你养大了我。”
他抬起泪眼，看着白夷庭布满痛楚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赤霖终说我是没上天书名册的野鸟，但是我就是师尊养大的，也是有父母生的，我不是野鸟。”
“对于赤霖终说的什么认仇作师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师尊，你不约自责，不是你的错啊。”
“我的父母一定很相信你，才会把我交给你的。”
白夷庭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俱颤，看着少年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与依赖，那积压许久的愧疚、自责、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更汹涌的温暖与酸涩淹没。
他回抱住颜昭，将脸埋在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肩头。
知之安静的坐在白夷庭身边，默默看着，也不说话，苦着一张脸，或许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应该是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痛苦与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白夷庭松开颜昭，替他擦干眼泪，自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握住颜昭的肩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颜昭，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父母白白牺牲的。”
颜昭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师尊，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瞒着我了？”
白夷庭却说道：“如今你既已知晓身世，有些选择，我必须交给你自己。前路凶险，敌人藏在暗处，势力可能超乎想象。你可以选择就此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颜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头，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最后的泪痕，那双遗传自父母的凤眸中，第一次迸射出如此明亮、如此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威仪的光芒。
“师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别想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