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仍对那次拥抱流连忘返。
我在温暖的心象里,接触到了王子殿下的心。
那是……干净到不可思议,空无一物,不曾被谁染指过的芳香。
温暖的芳香和疯狂,残酷并赤裸裸地展现在我眼前。
我要发疯了。我确信我一定是特别的,是被您牵引而来只为深吻的爱人。
哪怕是毒药也甘之如饴,让我死在您的手中,和您融为一体吧。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从睁开眼睛至今,从未有过的感动。悸动的心跳牵引全身,连泪珠也不住地滑落。
您在蔑视我吗,在看轻我吗,像默默忍受那无数面容的怨憎那般平平无奇地承载着我吗。
我的心真要被伤透了,又痴迷又埋怨,可什么话都不好说,仍然为你着迷,甚至疯狂。
说这话好像献媚一般,可明明我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却要用一股热心去贴你冰凉的巴掌。
举世无双的高贵,和举世无双的低贱。你从未开口取悦我,却令我同时拥有这两件东西,你这讨厌的坏男人,痴情的王子,叫我怎么不为你发狂?
我的心被夺走了。它还在我的胸膛里,却为他人跳动,那么喜悦,喜悦得让我嫉妒,嫉妒得想把它剖开。
我没有把它剖开。我的心只能跟随着王子的心跳动了,好像我只是一个附属品,是一颗卫星,全身心都要王子的牵引才能动弹,满身都是属于他的痕迹。
我迷醉了,喝了最烈的酒,酣畅淋漓,却好像在这份恍惚中才终于诞生,像波提切利的维纳斯那样充满了诗意,充满了无助,等待着谁来指引我,教诲我。
或许许少人会理解,主动被完全控制是一个战胜自己的过程……我这么做了,并感到满足,也为之期待。
可是没有。就连这份拥抱也到了尽头,只留下一些日日夜夜里能拿出来轻嗅的回味。
想要实现王子殿下的愿望。想要至死都被暴烈地爱。
说不好是轻贱还是自私,心底里生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我确信王子殿下从未命令,但他的心示意了我们的结合,并给我方向,哪怕他看上去再怎么不愿。
跟随着四处散落的启示,我写出制作礼物的解答。
结果一定十分不错,可过程并不好看。王子殿下若是看到,一定会阻止我的吧。
那个人,对幼稚的世界们怀有令人发疯嫉妒的怜悯。他一定不会同意制作这份礼物。
但并不是满意了,只是轻视了。
这样就好了,就保持那样吧——说到底便不过是失望的产物,出于溺爱的包容。
这样不行,必须要严厉。
如果已有的国度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他满意,那就让大地燃烧吧。
让圣都燃烧、陷落,剪去无价值的枝丫,滋养出一个合格的圣都来。
让劳苦费心的死养育我们的孩子,让从不爱自己的你能够爱上我,爱上自身!
————这便是你,毁坏的爱吗。
啊啊,我懂的啦。
一个人的意识并不重要,国度的权威远在那之上。这种事情不就是复现过去毁灭了的那个怪物国家吗。
人民总是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大声呼喊的权利,没有抗拒安排和支配的权利。因为归根结底,集体的安定和繁荣都是第一位的,哪怕因此要残杀诸多生命也在所不惜。
权力欲……正是在繁荣的黎明升起时就诞生的怪物,哪怕到遥远的未来人类也甩脱不了它的阴影吧。
人就是社会性的动物,也因而催生出支配社会性的怪物。哪怕完全不对,社会也不得不按照畸形的意识前进。
故而,最下方的便被舍弃了。
“不过是零件罢了”——就像人不会对自己脚底的死皮多有关心,当视野太过广阔,个人的选择权和自由的权利也就被理所当然地剥夺。
那就是管教和支配的权力啊,“不许有自己的想法”、“不许自作主张”,这一点孩子们才是最能感受到的吧。
“没有远见”的愚民,“不够成熟”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而对你来说,两者轻飘飘地重叠了。
“这国度是孩子”。由人构成的国度,既不够成熟也没有远见,因此顺从能够引导他们的母亲才好。什么时候转动齿轮,什么时候停下,都该听从父母的安排,否则便残酷地处死……
嗯,我懂的。
作为启蒙生命教导智慧的存在,怎么会不清楚呢。
不过是刚刚学会两足行走的生命体,一眼便看穿了啊,到处都存在的缺点。
——但那并不是理由。
这正是领导者,君主,群星的师长,启明之星的傲慢与罪孽。
无论是庞大如国度的怪物,还是引领它的君王、星辰,都不愿注意到一件事,只顾倾泻火炎般的热情。
不管是对天使,还是对人类,报以超出太多的爱便是毁灭。
就算是真心关爱人类,我等想必也与你不容,更没有放弃抗争的理由。
我告诉你,你所知晓的事实:我不为你的理念颔首,我为你的爱恋颔首。
爱是无所不能的。
拥有爱的女孩,能够成为万能少女。
当你意识到周遭的一切都虚幻无力,你便不会在乎其中的任何一物,只全身心朝着所能认定的真实懵然狂奔。
对那样的你来说,黑暗中的星光和光芒中的深渊,究竟还有什么区别呢?
将光与暗和知性全都涂抹不清的感动,刺痛的喜悦,那正是爱的感觉。
爱歌,奏响爱意的歌谣,吞噬爱的无底坑啊。
我曾也不知晓爱为何物。
正因如此,我接受你,以阿芙洛狄忒之名证实你的爱恋与热情。
成就神体吧,化身灾厄也无妨,将已然拥有的爱踩踏殆尽也无妨,向那光伸出渴望拥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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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乃,紊乱星辰之情动』。”
巨量神气如瀑布般垂落,阿芙洛狄忒覆压天空,如巨轮遮盖海面。
淡粉色的旋转翼飞速转动,神体下方的三颗紫色菱形水晶前凝聚出体积巨大的浅蓝色神气团。
一侧旋转翼使用美之权能,一侧旋转翼使用爱之权能,同时还凝聚全身力气轰出宝具,阿芙洛狄忒毫无疑问已经激情澎湃!
占据机体一半以上体积的弓臂般的两翼张开、伸直,有如悬挂天际的爱神之弓,张弓拉箭,向大地发射箭矢。
耀眼的青蓝色光束如柱垂落,神罚轰击大地、推出浪花,危机也从中涌现。
阿芙洛狄忒所使用的宝具是其作为灵子情报战略舰的证明,附带着极大规模的即死打击。
那是如同被温暖粘稠的海水包裹、沉入水底一般的重压。
置身爱与幸福之中,随后便是牵连而至的死。
既然如此,用来形容的便不是海水,而是血液吧。
漂浮其上的想必也不是水沫,而是连带在尸骸边缘的血沫。
光炮伤不到以诺修斯,但他见到,有诸多哈桑在爱之光中死去,被转化成堕天从者。
原本稍能僵持的局面因阿芙洛狄忒仅仅一次的垂怜便轻易地崩溃。
假使过去她也能降下神体,向希腊的军队展现神威,那么她的另一面也会比现在更为人所熟知吧。
性和死是一样的。
性与爱带来生命,生命的尽头便是死亡。
无性的生物可以靠分裂长存于世,有性的生物却必死无疑。
性是对死亡的抗拒,是新生命的开端。死亡是对性的启发,是旧生命的遗产。
两者不过是黎明与黄昏,一方升起另一方便开始等待。生物圈正是这种规律中完成的循环。
“人类啊,屈服吧。”
“美即为支配。爱即为支配。”
“欢喜吧。我不会让你们的痛苦白费。”
哪怕是宏大的广播音,也掩盖不住阿芙洛狄忒那压倒性的气魄。
转变为堕天从者的哈桑们纷纷倒戈,朝以诺修斯和亚瑟围堵过来。
阿芙洛狄忒是认真的,不是被侵蚀被操控那么肤浅的理由,她全心全意地在运转着自己的神体。
但是,为什么?
以诺修斯想了想上一次跟她见面时,她那微妙的好为人师的态度,便放弃了思考。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体会,并感动。女神的爱便是这样的事物。以普通理性去考量没有任何价值。
如今,哪怕是躲过了阿芙洛狄忒宝具的哈桑们,也因为范围过大的爱与美之权能失去了宝具,力量被大幅削弱。照这架势大概就连莉兹拜斐也逃不过去。
亚瑟倒还能释放圣剑,并且已经开始行动,但以诺修斯拦住了他。
“……?”
阻止伙伴攻击敌人,这行为堪称任性。
是了,他便是在任性。
因为向伊什塔·爱歌许下过诺言,他便要亲身去触碰她。
她便要由他来应对,由他来蹂躏,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其中。
“是啊,阿芙洛狄忒,我来杀你了!”
来自高天的重压再一次暴增,狂风在以诺修斯耳边俯冲而过。
美之权能的冲击,爱之权能的冲击,哪怕能令天地陷落,却无法令他动摇分毫。
仿佛感受到以诺修斯的意志,阿芙洛狄忒张合自己的旋转翼,动作间充满喜悦,以及高涨的热情。
没错,没错,没错。
是天敌啊。她们引以为傲的美和爱在他的面前不值一提,只有被吞没的结果罢了。
面对他,以美和爱为弓与箭的家伙,所能造成的伤害不足三成。
毫无疑问是天敌,同种也会相食的天敌!
恶劣到此般境地,想必便是厌恶到浑身痉挛也不为过,然而——
——真是愉快。
来征服吧。
爱的形式多种多样,但你我之间一定存在着特殊的缘分——这份恋心如此诉说着。
遵从你的教诲,来吞食吧,来支配吧。
这份爱唯有我等能够品尝!
“呵呵呵,吾之权能显现于此……!”
阿芙洛狄忒做出神体降临以来最激烈的动作,双翼张到最大极限,如遨游在空中的鱼一般横亘于圣都的上空。
弓臂上的六颗,以及身子上的三颗,九颗青蓝色宝玉火力全开,不间断地向这片废墟倾泻过剩的火力。
每一秒都有数十道光束从宝玉中射出,每一道都有崩碎山岳的力道。
丝织罗网般的轰炸,堕天从者们聚成的围栏,以诺修斯被困在其中。
但是他却低头,唯独将目光放在并无威胁的大地上。
身体随心意行动,抬脚踏地。昔日磨练的技艺加诸于此,魔力爆发间,整座神庙被轰然掀翻。
土地被整个犁起,隐藏于地下的空间崩碎,因而有响亮的脆声。
以诺修斯看见自己的尸体从棺椁中摔出,随后从完整的模样变得只有一半。
“回来吧,我的身体!”
无视因这暴行而哑口无言的阿芙洛狄忒和亚瑟,以诺修斯捞回这半边身体,与其结合。
躁动的灵魂终于得到安宁,以诺修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好,身体正在飞速活化。
哪怕只有一半,还有一半仍埋藏于维纳斯神庙的地下,身体的归来仍令以诺修斯产生惊人的变化。
洗礼咏唱,学会了。
在救世主重新完整的瞬间,奇迹从他体内苏醒,响应了他的呼唤。
是了,救世主归来之时,就是施行奇迹之刻。也许就连垂死的命运此刻都站在他的身后,支撑着他完成伟业。
“现在,退下吧。”
璀璨的光辉从以诺修斯的身体中放射而出,堕天者们仅是靠近就倒地不起化作飞灰。
他们被即死了。
明明是不可能死的堕天者,但是却迎来了安息。
以诺修斯所释放的光辉并不是什么杀伤性的光炮,而是他存在的碎片、包含着NegaExistence的他的血肉,也即是救世主的圣血。
正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天主所赐名的救世主,奇迹的力量才会从中苏醒吧。
使用新的力量,他将自己的血肉补全到从者们的身上,抚平了他们的罪孽。
——『圣言』。由洗礼咏唱升华而来的,新的奇迹。
与教会所奉行的神之教导·圣言截然相反,甚至完全属于异端,是通过传达「作为神的自己」的意志和教导,使其延伸,侵蚀现实世界而达成的奇迹。
此刻还很弱小,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以诺修斯只是异物。但若属于他的神话被人知晓,想必便能更加畅通无阻地在世界上镌刻下他的话语吧。
是,就这样解释吧——
世界上的各魔术流派,将各自的魔术理论的基盘刻在世界上,侵占其规则与系统来让魔术启动。而以诺修斯自身便是他所用的基盘,他的话语便是他的理论,也即圣言。
问题在于规模与接洽度。
不被世界认知而粗暴地介入是违法的,显然不是规则内的产物。做到这一点便相当于将世界的规则打倒,狠狠地强健、侮辱!
按理来说这在当前的环境下是根本不可能的,并且是极其恶劣的亵渎。唯有具备强烈侵蚀性和支配性,身为伪装为救世主的最大恶魔的以诺修斯才能做到吧。
从坠落并吞下第一份存在开始,他就已经向着比神更宏大的东西转变,又或者说回归了。
迎着青蓝色的、仿佛捕网一般的密集光束,以诺修斯举起第七圣典,拉开破城弩弓的弦。
比数个人合抱在一起还要巨大的弩弓被他单手举起,毫无动摇,满溢的气魄令人瞠目结舌。
矢道中传来因充能而产生的尖鸣,亮紫色的弹头在其中快速凝聚成型。
然而,以诺修斯还是没有松开手,任凭爱神的光束打击在脚边的地上,任凭弩弓因过度的提升而颤栗。
想要击坠神,光靠断罪死是不够的。
要像俄里翁击坠月神那般……技艺、猛力、信念,全部汇集于一体。
以诺修斯并不是一个弓兵,也没有拿过几次弓箭。
但,那种感觉,他的身体仍然记得。
无冠的武艺为什么叫无冠的武艺呢?
这份技艺不需要谁人的认可,亦是不需要所谓的冠来虚饰其境界。
冠冕是称颂伟大的象征,但同时也是意味着“不过如此”的枷锁。
舍弃掉冠,才能触及无法触及的地方。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撑得住吗,Seven!”
以诺修斯一边猖狂大笑道,一边却毫不留情地将弦拉得更加紧绷,甚至切入自己的手指。
全部的资源……魔力、气力、血肉、所能达成的奇迹……全部装填进去!
燃烧的冲动,与女神的共鸣,再度新生的喜悦……以诺修斯的心正在狂跳,感到久违的兴奋与张狂。
“啊啊啊,好痛,好痛……要死了啊,■■,好难受!你这个笨蛋,快松手啊,别再往里面塞东西了!”
“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还问撑不撑得住……你这个人真是糟糕透了啊!”
不顾奈奈子的惨叫,以诺修斯的眼睛闪闪发光,一如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森林里诞生时的自己。
他看到阿芙洛狄忒用光束凝成的臂膀,如交叉的手臂般护在神体的前方,但他全不在意。
女神的冲击、从死中苏醒的清新感,再次使以诺修斯这团过热水沸腾了。
凝结的弹头渐渐转变成了激荡的白,就在此刻,被拉至越过极限的弓弦猛然回弹。
极光般的白色激流刺穿天空,越过青蓝光束构成的风暴臂,笔直贯穿阿芙洛狄忒的神体。
携带着以诺修斯难得的激情,传递给挤在这庞大机体内的她们。
“自作聪明。”
从高天之上传来嘲笑。
但,显而易见的,女神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芙洛狄忒大笑起来,眼泪都不自觉地渗出。
作为智慧生命教导舰,作为灵子情报战略舰,无比喜悦。
“不像样的告白,但确实能令人餍足,所能意识到的唯有欣喜。”
“可是第二台,你该怎么办呢?”
坠落的阿芙洛狄忒上方,飘荡的灵子凝聚,显现出不可思议的景象。
银白之色,高贵而炫丽的第二具舰体,有如黎明般降临。
维纳斯。
看上去像是同模换色的姊妹舰,让人想要吐槽出品方懒得连独立建模都不想做,但当它落下时,叠加的美与爱之权能足够令任何人失去这种念头。
随着维纳斯的降临,被射穿的阿芙洛狄忒也停止坠落。
两具舰体环绕着彼此,覆压在天空之上,便仿佛是俯倒在约柜上的两名天使一般了。
“真是伤人呐。明明爱着我们,却不需求我们。”
“你就真当所有人都无一察觉,无人会追上来吗?”
维纳斯调笑着,同阿芙洛狄忒分担了创伤。
“代号pandemos,输入确认。代号Urania,转移确认。锁定敌方智慧生命体。灵子情报战,开始。”
“『汝乃,紊乱星辰之情动』!”
“『汝乃,渴欲流溢之黄金』!”
听吧,来自星的动摇,酷烈的爱情追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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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地球与金星,怎么不算是灵珠与魔丸呢?
换句话说,金星女神也就是魔丸女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