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船……”
海伦娜咬着笔帽,站在倾斜的大桥边上眺望远处的天舟。
脚下是汹涌的波涛。半倒塌的大桥快要被海水淹没,此刻只有一小半露出在海面上。
波涛中混杂着奇异的金属光泽。那是被打翻而与太平洋的海水混同的黄金海的黄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透过风声稍显扭曲以致于宛如厉鬼哭嚎的人与人的争斗声。
按理来说,黄金应该沉下去。但事实上并没有。
它们像鲜活又僵硬的生命一般,和海水搅和在一起,死死地扒住对方,就像熔化成金水渗进石砖的缝隙。
好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混操口牙。
就算早见过王国的黄金海,海伦娜仍然对这数之不尽的财富感到敬畏。
是的,黄金,正是人类史财富的象征。现代化学将金元素称为AU,Aurum,意为“灿烂的黎明”。
而此刻驰骋在众水和众财宝之上的那些天舟,所承载的必是比这些黄金更珍贵之物吧。
那是什么呢?
若以罗马作比,是七丘的七座山峰,是七位王的意志和旨意,还是七大圣殿、七大奇观,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阿兹特克人将黄金写作teocuitlatl,意思是“上帝的大便”。虽然听起来不雅,被比作排泄物,但那也是神的排泄物。
比那更珍重的能是什么呢?
“实在想不出来,也许我对奢侈品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啊。”
海伦娜喃喃自语,颓废地合上手中的德基安之书。
伟大灵魂偶尔会给她一些启示,但是很多她都听不懂,只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那样进行猜测。
手里的德基安之书也是伟大灵魂提供的抄本,原典仍在西藏。
虽然海伦娜还是不懂为什么要带着这个。
嘛,人总是有不擅长的方面的,就像她不擅长古代埃及魔术那样,也没有办法吧?
“是啊,就像神才能乘坐的船只一样呢。能够承载在上面的,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珍稀物品吧。”
桑格雷德出现在海伦娜旁边。
噫,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女巫呢?
海伦娜扫了一眼背后,没看见女巫宗师,于是有些嫌弃地想要远离桑格雷德一些。
就在想要挪动脚步的时候,海伦娜灵光一闪。
“等等,珍稀物品……约柜?”
存放着十诫石板的圣物,镶嵌着两位纯金天使的方柜,代表上帝与人所立的约法。
那当然不是约柜,毕竟圣物独一无二。但如果把那些船看作约柜的话,里面盛放的东西难不成是封存的自由意志之类的?
更进一步,王国都已经崩塌了,圣杯却还是毫无踪迹,是不是也在里面?
海伦娜专注于自己的思考,完全忽视了桑格雷德。
直到他在背后对海伦娜发动蓄谋已久的袭击,海伦娜才猛然惊醒。
她对偷袭有十分充足的经验,于是理所当然地反击。
然而桑格雷德身边显现出早已准备好的术式。
“你,是——”
海伦娜知道桑格雷德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一直搬着魔法阵走。但这个魔术显然不是桑格雷德的水平能达到的。
为什么?
女巫宗师她,知道吗?
海伦娜来不及思考,便被重创。
她被桑格雷德踩倒在地,击碎心脏。但海伦娜用魔术可以令自己继续存活下去。
“呋,嘿~”
桑格雷德吐出舌头,脸色扭曲,发出恶心的得意笑声。
在那根让人看了就想剁下来的舌头上,显现出邪异的令咒。
感受到舌头上的刺痛,桑格雷德更加肆无忌惮地扫视海伦娜的身体。
见这只虫子混蛋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自己,海伦娜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老奶奶,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货现在眼里充满了快感和低俗欲望。他与兽勾结了!
偏头看到熟悉的身影,海伦娜也管不了那么多,便在自己背后的地面上开启任意门逃走。
最后用眼神向满脸阴沉陷入暴怒的银发骑士传递了消息——交给你了。
教会的事情就让教会的家伙解决吧。
“……桑格雷德·法恩!”
莉兹拜斐暴怒,提起枪盾劈向爬虫神父。
异端,人渣,背离主之道,还是男性。
在莉兹拜斐眼中,桑格雷德已是一团肉酱了。
——也可能没那么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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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恍惚的海伦娜现在状况很不好。
比刚才被偷袭还要糟糕。
——被劫持了。这是海伦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是想回到驻地或是自己的魔术工坊的,却在谁的干涉下从城市的一头到了另一头。
海伦娜失去了移动的动力,驻足在原地,思维却像被关进笼子的老鼠那样暴走。
好安静。
明明狂风鼓荡,天盖上的云层飞快地挪动,却寂静无声。
不,恐怕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感官都被另外的事物吸引,对它们失去了兴趣。
谁人歌唱着童谣。
瞳膜尽头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幻影。
翠绿的连衣裙并未随着狂风翻飞,束缚在其下的是纤细娇柔的美妙躯体。
少女眯着眼睛,翩翩起舞,喜悦异常。
她的笑容明媚,连崩塌的巨国都因为她增添了色彩,暗淡无光的阴云也染上暖色。
海伦娜被按住脸颊,被迫与这天下无人能比的少女对视。
她看到一双星河般的眼睛,慈悲而凶戾,有如万色光辉。
心神在融化。面对俏丽异常的她,有谁能说出拒绝的话?
想必连神也不行。海伦娜的身体已经自然地紧绷起来,伟大灵魂的声音也已远去。
她感到紧张,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几乎能够想象,面前的人会露出失望和委屈的神色,然后自己——心如刀绞、痛哭流涕,并且这种情绪已经在肉体上体现出来。
那实在太不值得了。海伦娜空白的大脑提议着,也许自己的死能让这可爱的人收获一些微不足道的满足和喜悦。
——她完全失魂落魄了,被这位妖精般的少女的美征服,陷入了疯狂。
对一个学者来说,这是浪费。
所以爱歌放松了力道。
海伦娜迫不及待地撇开视线。她为自己肮脏的想法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好孩子,你对我没有威胁。”
她说出的话想必一定是公理,有谁能反驳这样一位公主的话语?
可爱的红晕出现在她的脸上,同为女性的海伦娜也不禁怦然心动。
“作为王子殿下的亲友,你一定与他关系很好。”
“请原谅我一直磨磨蹭蹭,因为见心爱的人若不化妆,即便是我也会感到害羞。”
“现在,去将他请来,好吗?请你帮我说说好话,叫王子殿下原谅我,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作为交换,我将你所期望的真理馈赠与你。”
诱惑的吐息侵入肺腔。
海伦娜呆呆地看着她,即便她从自己的手中抽走紧闭的书本也仿佛毫无察觉。
真理……
有了它,就连女巫宗师的面纱都能揭开……
注视着那双倒映过去未来的眼睛,海伦娜看到所谓真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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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诺修斯再一次来到了阿芙洛狄忒神庙。
或许是知道他的来意,女神满脸不情愿地拦在门口,翅膀张开。
“看来是没办法了呢。我应该说过吧,再待下去就由不得你了。”
阿芙洛狄忒一手叉腰,一手捂着胸口,苦恼道。
“我可没办法心甘情愿地被你杀死哦?事到如今你也该看出来我身不由己了。即便如此还要开战吗?”
“嗯,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我要阻止她。首先便拿回我的身体吧。”
以诺修斯选择跳过对话,手臂上的王冠散发热量。
阿芙洛狄忒瞥了王冠一眼,哈哈大笑。
“好啊,大地四角之王,用你的铁蹄来征服我阿芙洛狄忒吧!”
“就写:新生的神王倾慕爱神,就用棍棒将她打倒!”
阿芙洛狄忒为以诺修斯的决定而喜悦,身后的大门轰然闭紧。
紧接着,红发美人消失不见,天空的尽头升起巨构。
高贵而深情的乌剌尼亚回路,残酷战斗的潘得摩斯回路——以诺修斯清晰地感知到,阿芙洛狄忒什么都没有缺少,甚至还多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而且,是两份。因为维纳斯也在这里。
——!
天空传来轰鸣,带着旋转翼结构的弓型巨构缓缓下降,因为那暗示性的外形而让人幻视■卵。
青蓝色的光束从宝玉中逸散而出,沉重的威压和吸引力令狂风消弭,海面也平整如纸。
阴影笼罩大地。
——真体机神,显现。
但……
“那不是阿芙洛狄忒。”
“什么?”
“我是被提丰授权的新一代神王。我接管不了她,就意味着她已经不是纯粹的阿芙洛狄忒了。”
以诺修斯向亚瑟解释道。
是阿芙洛狄忒,但不是阿芙洛狄忒。
就像无冠的武艺,虽然以诺修斯和迦尔纳都有叫这个名字的技能,但实际上并不是同一个事物。
迦尔纳的无冠指的是不被承认,而以诺修斯的是没有止境,根本搭不上边。
救世主形态下这招还叫雅各布的手足呢,但以诺修斯都没见过雅各布。
阿芙洛狄忒现在正处于这样微妙的状态。
既然阿芙洛狄忒是这样,那维纳斯也是一样吧。
那时和他对话的这两位女神,是阿芙洛狄忒和维纳斯,还是沙条爱歌和伊什塔尔呢?
正是因此,两位女神才不愿意被叨扰吧。因为她们一边要和伊什塔·爱歌抢人,一边要应对她们的侵蚀,已经无暇他顾了。
想来也正常。
阿芙洛狄忒和维纳斯的特殊之处在于,她们是机神,并且本质上是同一神。
会被转职成灵子黑客的伊什塔·爱歌力大砖飞强行攻略也很正常。
毕竟计算机虽然性能优越,但真的很容易出bug。稍微更新两次说不定都能给自己整出个大的直接崩盘。
杀生院人类时期都能做出五停心观和万色悠滞,伊什塔·爱歌真要搞的话,mooncell也要惨遭毒手。
不过,连神都被她侵蚀了吗?
也许这就是伊什塔·爱歌对于唯一神这个课题的解答。
不止是神。只要宇宙中的任何一件事物都为神本身,那么她自然就是唯一神,而任何的存在都只能被证明为她的一部分。
在这之下任何所谓的神都被天然地证伪,失去了其意义。
如果说原始女神是一切的发端,那么伊什塔·爱歌便是在运河中逆行。
当发端成为终点,终点变革为发端,原初的黎明升起,世界的结论会从根本上改变。
十顶王冠的光华正在绽放,最终解释权正在一点一点落入她手中。
这就是所谓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吗?
无论过程多么诡异,多么强词夺理,最终都会回到这个该死的极权意志内,只因为它把能占的地方全占了。
说起来德拉科也挺有这方面的倾向,嘴里念叨着什么爱啊热情啊就给你表演一个超级大变身,写作觉悟读作机械降神。
然而,事到如今,德拉科的纯度已经比不过伊什塔·爱歌这个颠婆了。本来应该能轻松压制她的她现在恐怕也阻止不了这等可怖魔神。
一等行星级?
不,这个女人已经将那都远远超过,即将变生成星系甚至宇宙级别的真性恶魔了。
以诺修斯或许该庆幸她的仪式比较麻烦,至今还没有要完成的迹象,不然他恐怕就不只是躺尸,而是被打至跪地变成星奴隶,在地下室苦练骨盆修复术了。
虽然好像也没差,疑似已经被雷普检视,但梦里被亲一口和醒着的时候被掂热狗还是有点差距的。
以诺修斯觉得,这或许便是自己人生的最低谷也说不定。
有一种干完这一单一切都将会变得慈眉善目起来的错觉。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金星颠婆更令人不悦呢?
以诺修斯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不悦,他还是在等待着她把想说的话说完,也许最忠于欲望的反而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但他是不会道歉的。
视线穿过仅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技能信息,以诺修斯从地面平视高悬在天空的女神机体。
「色欲印痕LV4 —>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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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神说不可在地上积累财富。那么按照阿兹特克人的说法,上帝是不是看到地上全是大便,臭不可闻,宛如厕所一般,还有蛆虫抱着自己的大便载歌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