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模糊的黑影层层叠叠围在我身前。
没有凄厉的鬼哭，没有狰狞的嘶吼，整片空间安静得吓人。
可我能清晰感觉到，他们恶意的视线死死锁在我身上。
带着积年的怨气、不甘、委屈，还有一丝濒临消散的茫然。
我不敢有半分乱动。
一股阴风卷着细碎的黑雾，在我面前盘旋不散。
最先凝聚成型的，是刚刚和我彻夜长谈的中年沧桑男人。
他不再是之前光影模糊的模样，身形渐渐清晰，面容憔悴，眉眼间布满经年累月的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飘到我的正前方，距离我不过半米，对我低沉说：
“小伙子，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完成遗愿？你不怕我们是恶鬼，骗你、缠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此时此刻。
我手无寸铁，寡不敌众！
为了自保，只能与他们打成一片。
我重重地点头，说道：“我不怕！刚刚我和你聊了半宿，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滥杀无辜的恶人！你们被困在这里，迟迟无法轮回消散，不过是心中执念未消、冤屈未平！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帮你们完成，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因为我是个活人，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害我。”
四周的黑影微微晃动，似乎都对我的话生出了几分异动。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苦涩，说道：
“小伙子，你倒是比那些高高在上的活人通透得多！世人都怕鬼魂，避之不及，恨不得赶尽杀绝，从来没人愿意静下心听听我们的委屈，帮帮我们的执念。”
“我也是阴差阳错闯到这里，亲眼见过你们的存在，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愚昧畏惧。”
我沉声道：“我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好好活着，走出这里！我知道你们困在这间囚室里，被某种力量困住，离不开这片方寸之地！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眼前所有的亡魂，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你们所有人，暂且寄宿在我的体内。借我的人身、我的视线、我的手脚，离开这座囚室，重见天日。”
“我走出警局之后，逐一替你们完成遗愿，了结你们所有的执念，帮该释怀的人圆满，帮该复仇的人申冤。”
“等所有心愿全部完成，你们恩怨两清、执念尽散，便可安然消散、入土轮回，如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黑雾彻底沸腾。
无数细碎的嗡鸣在耳边响起，各种各样幽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惊疑、有期待、有犹豫、有不敢置信。
一道纤细柔弱的女声从墙角传来：“你……你真的不会反悔？我们的心愿，有的很麻烦，有的很离谱，甚至有的会得罪人，你也愿意做吗？”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道单薄的黑影缓缓凝聚，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的身形纤细，眉眼温顺，却透着浓浓的遗憾与不甘。
“我绝不反悔。”
我语气笃定：
“既然是我主动提出的交易，我就会负责到底！不管你们的心愿多奇葩、多难完成，哪怕耗费时间、耗费精力，甚至要受点委屈、惹点麻烦，我都会一一帮你们落地，只要你们信我一次。”
这时。
又一道苍老沙哑的男声响起：“年轻人，空口无凭！我们被困在这里十几年、几十年，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活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翻脸无情，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面对质疑。
我坦然开口道：“我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欺骗你们。”
“现在我孤身一人，身处满是亡魂的囚室，你们若是想害我、困住我，我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我敢提出这个交易，就没想过反悔。”
“再者，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是共赢。”
“你们困死此地，永世不得脱身，跟着我，是你们唯一能了结执念、重获解脱的机会。”
“而我，需要你们暂时借居我身，护我平安离开这里，换我余生替你们圆梦复仇。”
“我们各取所需，互不辜负。”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定调：“我信他。”
“我和他聊了半宿，这孩子心性坦荡，不是虚伪狡诈之人。”
“我是最早被困在这里的亡魂，我叫老周。”
“我先入他身，若是他敢反悔，我第一个让他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