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静的吓人。
那个满身泥泞的玄甲卫趴在地上,后背急促的起伏着,汗水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
李世民咬着牙关,腮帮子绷的铁紧,泛着红光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混账老天!!!”
“承乾在河南道苦熬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把逃荒的百姓安抚住,贼老天偏要降这种暴雨!!!”
大唐的庄稼汉全指望地里的麦子活命。
要是那数万亩刚挂穗的夏秋粮全泡在黄汤里,到了入冬,中原怕是又要饿殍遍野。
李承乾急得脑门上青筋暴跳,快步冲到李世民面前,“阿耶,儿臣请旨!即刻带左右领军卫赶去滑州跟郑州,调集沿途所有府兵民夫,挑土筑堤,死守麦田!”
“死守?拿什么死守?!?!”
李世民长长叹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憋屈跟苦涩,“故道决口,狂澜横溢,那是人力能挡得住的?十万军民去挑泥巴填缺口,人还没填完,大水先把人卷进黄河里去了!”
大唐以往遇上这种大汛,除了拿人命去硬填柴薪沙包,几乎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往往是堤防没堵住,百姓家园先被冲的稀烂,惨的没法看。
“陛下,急怒伤身,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民于水火。”
营房里正一片愁云惨淡,忽然响起一声懒洋洋的话音。
“我说各位,你们是不是把老祖宗大禹治水的法子全给忘了?”
王阳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慢悠悠溜达着走到那水泥涵管边上,抬手敲了敲管壁。
李世民扭过头,眼神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方才你说这东西能克水患,到底要怎么克?!”
“水往低处流嘛,你们非要拿散泥巴去硬堵,那不叫治水,那叫给河龙王送点心。”
王阳伸手点了点地上的图纸,“黄河故道溃堤,漫出来的水全积在洼地排不出去,这才把新粮给活活淹死。”
“硬堵堵不住,那就顺着水性给它开路。”
“用这种水泥管子在洼地农田跟主河道之间排成暗渠,再用吨袋把决口两翼扎死,水流顺着管子泄进支流,地里怎么可能积得起水来?”
段纶听得眼珠子都直了,结结巴巴的插嘴:“可。。。可,就算挖开了引流沟槽,下游地势要是跟河面平齐,那浊水它自个儿也不往外淌啊!”
“它不走,咱们还不能逼着它走?!”
王阳嗤笑了一声,“老天爷灌水靠的是暴雨,咱们抽水,靠的是大马力柴油排涝泵!”
李承乾听得一愣一愣的,“柴油。。。排涝泵?”
“也就是能吞江吐海的抽水铁龙。”
王阳解释道,“接上十寸粗的耐磨吸水软管,一台机器加满油,一炷香功夫就能把一个百亩大水塘抽得底朝天!”
李世民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一炷香抽干一个百亩大塘?!?!
这要是在漫灌的万亩粮田边上一字排开几台这种铁龙,岂不是转眼间就能把浊水全给抽回大河里去?
“这世上真有这种吸水神兽?!?!”李世民呼吸一下子粗重了起来。
“神兽算不上,现代农村抗旱排涝家家户户都在用的玩意儿罢了。”
王阳抬手看了眼手表,“河南道水情十万火急,多耽误一个时辰,庄稼根系就多泡烂一寸。承乾,你熟悉河南道地形,现在立刻动身!”
李承乾腰杆挺的笔直,肃然抱拳,“请王郎君示下!”
“带上你的东宫六率精锐,快马加鞭赶去决口处。”
王阳指了指营房外整装待发的战马,“到了地方不做别的,就干三件事:第一,划定洼地积水区,组织受灾流民就近登高避险。第二,调集铁锨民夫,顺着农田边沿开挖三条宽五尺,深一丈的泄洪导流槽。第三,砍伐杂木扎成大木筏,准备接应后续重型设备下水!”
“承乾领命!”
军情如火,李承乾没有半句废话,朝李世民抱拳一礼,拔腿就往帐外冲。
不多时,营外战鼓咚咚擂动,千骑玄甲精锐踏碎泥水,跟狂风一样朝着东方呼啸而去。
李丽质快步走到案桌前,利索的卷起图纸,眼神沉静又透亮。
“小郎君,大营这边该怎么张罗?”
王阳转头看向她,“长乐,你跟段尚书留守渭水大营。”
“段尚书,立刻组织营里这三千名工匠,把刚运来的这八套钢模全部用上,搅拌机日夜不停的转!”
“水泥管子造出来一节,就用重型马车往前线送一节!”
段纶激动的胡子乱抖,一把扯开官袍袖子,“济州侯放心!老夫这就亲自下场去铲沙石!今夜要是造不出五十节神石管,老夫提头来见!”
段纶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帐篷外头很快响起了大功率柴油机新一轮的剧烈轰鸣。
“小工头,别巡视了,该去给你阿兄搬救兵了。”
“系几也要去救麦苗!”
小公主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头顶的小犄角辫一甩一甩,“阿兄说,有麦面才能七大包子!不能让大水冲跑!”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小脸蛋,随后郑重的朝王阳拱手长揖。
“王郎君,中原数万百姓的性命,全托付在你身上了!”
王阳一把抱起小公主,笑着摆摆手,“行了陛下,客气话留着等麦子收割了再说。!”
......
两刻钟后,现代,老家别墅。
客厅中央的空间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
王阳抱着小公主从虚空迈步出来,踩在软绵绵的羊毛地毯上。
刚落地,小公主手里的半块黄油饼干还没啃完呢,小丫头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熟悉的电视还有大沙发,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工头先去沙发上吃饼干看佩奇,我得打仗了。”
王阳把小公主轻轻的放在沙发上,把电视遥控器塞给她,扭头就冲进了二楼书房。
他一把拉开抽屉,翻出了之前存着大量农机还有工程物资联系人的通信录。
时间就是庄稼的命,这时候走常规物流绝对来不及,必须就近调拨大功率现货!
王阳飞快拨通了城北大型工程农机大市场的电话。
“喂?刘总吗?我是王阳!”
电话那头的农机城老板刘大富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哎哟!王总!稀客啊!听说您最近在搞大宗农业开发?有什么能为王总效劳的?”
“废话少说,你库房里现在有没有现成的大口径柴油自吸排涝泵?”
王阳开门见山,语速极快,“要大流量,大扬程的,配十寸或者十二寸口径的耐磨铸铁泵头!”
刘大富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不过王总,那玩意儿大多是矿山跟水利局防汛应急用的,一台自重就得几百公斤,您要一台?”
“一台?你打发要饭的呢?!?!”
王阳拿笔在白纸上飞快的算着,“四台!全部配大马力常柴发动机的防汛拖车款!”
“另外,十寸加厚的涂塑防汛软水带,给我拉两千米!接头全部要快装卡扣的!”
“还有,加厚高强度的聚丙烯编织吨袋,能装一吨碎石子的那种,库房里有多少我包多少,至少给我凑两万只!”
刘大富握着手机的手猛的抖了一下,热茶直接泼了半裤裆。
四台大口径柴油混流泵?!
两千米防汛水带?!
两万只工程吨袋?!
这阵仗,哪是搞农业开发,分明是哪个地方要抗击特大洪峰啊!
“王总。。。您这要的太急了,两万只吨袋得从总厂调车。。。”
“加钱!”
王阳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所有的货,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一个小时之内,我给你个地址,让你的人用重型平板拖车送过来!”
“钱现在转你账上,能不能办?不能办我找城南老张!”
“能办!必须能办!!!”
刘大富腾的一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扯着嗓门大喊,“王总放心!我亲自押车,一个小时内要是到不了,我老刘把名字倒过来写!”
挂了电话,王阳顺手点开手机网银,给刘大富的对公账户划了八十万预付款过去。
搞定这一切,王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长长松了口气。
楼梯口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小公主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紧紧抱着那只粉红色的佩奇公仔,探出半个圆滚滚的小脑瓜。
“小囊君,办完了?”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吸溜着口水,“乔阿姨还没回来,大工头肚肚。。。又饿了。”
王阳忍不住乐了,走过去将这只小挂件一把捞进怀里。
“你呀,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等这趟大唐的洪水退了,我非得让你阿兄拿大红花给你挂在脖子上不可。”
小公主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在王阳脸上结结实实的吧唧亲了一口,糊了他半脸草莓味的糖水。
“挂花花!系几要大红花!”
王阳使劲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抱着她大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向玄关。
推开别墅大门,外头的夜幕压了下来。
夜风吹得庭院里的树影沙沙作响,远处一阵沉闷浑厚的气刹轰鸣声正迅速逼近。
两辆载重几十吨的重型平板货车撕破夜色,车灯如同两道雪亮的长矛直刺而来,稳稳的停在别墅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