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本不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过往住在同一个四合院,抬头不见低头见,院里众人的琐碎算计、小恩小怨,他大多淡然处之,从不愿深究计较。
可棒梗犯下的过错,早已越过了他的底线,绝不能轻易饶恕。
此前棒梗年少顽劣、被秦淮茹常年溺爱纵容,心性自私又偏激,行事毫无分寸,竟然胆大妄为,敢对温柔善良的冉秋叶和年幼无辜的孩子动手。这份冒犯与恶意,顾南始终牢牢记在心里,半点不曾忘却。
妻儿是他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既然棒梗敢肆意作恶,就必须承担对应的后果,接受应有的惩罚。
但顾南的初衷,从不是让棒梗一辈子痴傻愚笨、彻底毁掉人生。
废人一生的惩罚太过残忍,也毫无意义。他想要的,是让棒梗亲身领略世间冷暖,看透四合院的人情凉薄、世态残酷。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从肆意任性的好日子里跌出来,真切体会一无所有、受人冷眼的滋味,彻底磨掉骨子里的自私顽劣,让他永远铭记今日的过错,往后不敢再肆意作恶。
唯有经历过落差与苦难,感受过世间残酷,这份惩戒才能深入人心,真正让他知错悔改。
心念至此,顾南收回眼底的沉色,转头看向身旁温柔恬静的冉秋叶,语气温和,轻声叮嘱:“秋叶,院里这些纷纷扰扰的琐事,你不必掺和,也不必多想。好好在家陪着孩子就好,一切有我处理。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厂里上班了。”
冉秋叶虽心思细腻,却并未洞悉背后层层叠叠的算计与暗流,只隐约觉得院里近日氛围古怪。但她向来无条件信任顾南,闻言温顺地点头,眉眼温柔:“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今日就在家陪着孩子,顶多白天带着孩子在院里附近溜达透气,不乱跑、不掺和是非,安安稳稳等你下班回来。”
看着妻儿安然平和的模样,顾南心中暖意流淌,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整理好随身物件,推门而出,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步履沉稳地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红星轧钢厂,机器轰鸣声准时响彻厂区,钢铁热浪混杂着晨间的烟火气,一如往常开启了一天的忙碌生产。车间里工人有条不紊干活,道路上人来人往,各处都是井然有序的模样,没人料到,今日平静的厂区之中,一场针对食堂大厨何雨柱的整治行动,已然蓄势待发。
厂区食堂更是早早开工,后厨灶台生火、刀具碰撞、洗菜切菜的声响此起彼伏,厨师和帮厨们各司其职,忙着准备全厂上千工人的早午饭。烟火缭绕,热气腾腾,看似一切如常,唯独暗藏风波,风雨将至。
此时此刻,办公楼方向,一道挺拔干练的身影带着一队人快步穿行在厂区大道,步伐铿锵,神色严肃。正是保卫科主任钟义,身后跟着数名身姿挺拔、穿戴整齐的保卫科干事,一行人神情肃穆、气势沉稳,径直朝着职工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对钟义而言,今天是收拾何雨柱、了结所有旧账的最佳时机。
经过这一夜的彻查梳理,他已经将何雨柱近日以来所有违规违纪、行事逾矩、恶意搅局的证据全部搜集齐全、核对属实,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没有半点疏漏,只差最后一步当面带人、依规处置。
其实最开始,钟义的想法很简单。何雨柱昨夜在顾南厂长的私宴上恶意滋事、险些酿成大祸,行事恶劣、影响极坏,已然超出了厂区内部可以简单处置的范畴,完全够得上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标准。他本打算整理好全部证据后,直接上报报备,交由公安局依法查办,让何雨柱为自己的鲁莽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他的师父,如今轧钢厂的一把手顾南,却拦住了他,特意叮嘱此事无需惊动外人,交由他亲自在厂内处理最为妥当。
顾南心思深远,考虑周全。何雨柱是厂里多年的老厨师,手艺顶尖,在职工中颇有知名度,若是直接移交公安,动静太大,难免在厂里掀起流言风波,人心浮动。由厂内保卫科依规处置,既能公正惩戒、以儆效尤,整顿厂区风气,又能把控事态影响,稳妥平息风波,是两全其美的处理方式。
正因师父的嘱托,钟义一早就带队出动,准备亲自处置何雨柱。
另一边,食堂后厨之中,何雨柱今天破天荒姗姗来迟,比往常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此刻的他,依旧浑身虚软,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倦色,完全没有往日里精神抖擞、嗓门洪亮的模样。昨夜被秦淮茹暗中下药折腾,他一整晚都在反复腹痛腹泻,来来回回跑厕所,几乎被折腾得虚脱脱水,一夜未曾安睡。直到天亮时分,身体才勉强缓和些许,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洗漱收拾,拖着疲惫酸软的双腿赶来厂里上班。
身体上的难受尚且能咬牙忍受,真正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是心底浓浓的忐忑与不安。
从昨夜宴席闹剧结束后,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辗转难眠。
他心里反复琢磨,自己昨夜那般失态狼狈,当众搅乱了陆佳为顾南精心准备的宴席,场面尴尬至极。虽说事后他和陆佳都找了借口,将缘由推给了变质酒水,而且万幸顾南全程没有碰过一口酒、一口问题菜品,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可顾南是什么人?心思通透、洞察世事,心思缜密远超常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何雨柱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和顾南本就关系僵硬、素有隔阂,往日里院里厂中就多有矛盾摩擦,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昨夜自己当众失态、搅乱饭局,无疑是雪上加霜,彻底得罪了顾南。
他坐在后厨的灶台边,手里握着菜刀,却久久没有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满心都是担忧与惶恐。
他不停自我宽慰: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酒有问题的说辞合情合理,顾南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应该不会过多计较。
可转念一想,顾南如今身居厂长高位,手握全厂大权,身份地位截然不同。自己本就和对方积怨在先,如今又平白无故闹出这种荒唐事端,落人口实,难保顾南不会借机算账,彻底整治自己。
往后自己在轧钢厂的日子、食堂的工作、安稳的生计,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满心的焦虑与惶恐缠绕心头,让他根本无心干活,整个人魂不守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后厨之外悄然逼近的危机,毫无察觉。
他做梦也想不到,钟义已经带着保卫科的人直奔后厨而来,收拾他的罗网,已经彻底铺开。
就在何雨柱满心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停在了食堂后厨门口。
何雨柱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瞬间愣住。
只见钟义带着一众保卫科干事,神情严肃、气场冰冷,稳稳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何雨柱心中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还是强装镇定,挤出几分笑意,试探着开口:“钟主任?您怎么突然来后厨了?是不是咱们后厨有人偷懒耍滑、做错了事,您过来巡查问责的?”
他此刻心里还抱着侥幸,以为是食堂其他帮厨、学徒出了纰漏,才惊动了保卫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秦淮茹刚好提着菜篮走进后厨,是每日例行来食堂帮忙干活的时辰。
何雨柱余光瞥见秦淮茹,脑子瞬间灵光一闪,下意识就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昨夜所有的闹剧、自己的狼狈、如今的麻烦,根源全都是秦淮茹下药算计。此刻他心慌意乱之下,想都没想,直接对着钟义开口猜测:“钟主任,我知道了!是不是秦淮茹刚才过来,在后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犯了厂里的规矩?您尽管说,我肯定配合!”
这话一出,刚进门还一头雾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秦淮茹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她脚步一顿,心里又气又喜,五味杂陈。
她今天特意早早赶来食堂,就是为了坐等看戏。昨夜她暗中下药算计何雨柱,事后更是悄悄整理了说辞,暗中举报了何雨柱宴席滋事、行为不当的问题,就是等着厂里出面收拾何雨柱。
她本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没人会发现是自己动手脚,安安静静等着何雨柱倒霉就行。
可她万万没想到,何雨柱慌不择路之下,竟然直接反手把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想把过错推给她。
秦淮茹心思活络、精明世故,心里瞬间盘算得清清楚楚。
此刻钟义带人亲自到场,摆明了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何雨柱,自己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即可。可若是此刻贸然开口、胡乱辩解,万一事情没有彻底敲定,没能扳倒何雨柱,以何雨柱护短又记仇的性子,事后必定会狠狠报复自己,到时候她在院里、在食堂都没有好日子过。
绝对不能冲动冒头。
一念至此,秦淮茹立刻换上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看着面色严肃的钟义,急忙开口辩解:“钟主任,您可明鉴啊!我刚刚才进后厨,什么都没做、什么错都没有犯,我一直安分守己干活,从来不敢违反厂里的规矩!”
钟义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故作无辜的秦淮茹,神色没有半点波澜,语气清冷地开口:“你的事情,稍后再另行清算,现在没你的事,一边站好。”
一句话直接按住了秦淮茹,不让她多言插嘴。
话音落下,钟义不再理会旁人,目光重新落回满脸慌乱的何雨柱身上,语气郑重、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情面可讲:“何雨柱,何师傅,不好意思,耽误你干活了。我们今天专程过来,是有事情要找你核实清楚,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