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亦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也想起了失去感知与记忆时，许云与她相处的那段时间。
心底那关于轮回的猜测被如此直接地证实，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与震荡。
她缓了缓，才低声问：“前辈告知这些，想必不只是为了解惑？”
“当然不是。”短发女子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许，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收敛了几分。
“这世界像个拧死的发条盒子，天道出了问题，轮回也成了枷锁。光靠苍云大帝自己，哪怕轮回百世，也只是在既定悲剧里打转，填补不了根本的窟窿。破局的关键，不在已经陷在局里的他，而在‘变数’。”
她直视常亦儿：“你是一个变数。而你身边那个叫司尘的小子，是更大的变数。他的来头，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司尘……常亦儿眸光微动。
心中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是啊，司尘在原书中便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气运所钟。
自己穿越而来，与他相遇相知，改变了许多事情。
他是破局关键，这说法……她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只是从这神秘女子口中如此郑重说出，更添了几分重量。
她想起司尘此刻正在中域进行的、连她也觉得神秘莫测的安排，隐隐感到一条模糊的路径正在前方浮现。
“所以呢？”常亦儿追问。
“所以，老娘我受够了这动弹不得的憋屈日子了。”
短发女子翻了个白眼，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神态。
“单打独斗没用，瞎晃荡也没用。我知道你在找司风，也在为最终对抗那天道做准备。恰好，我知道一些线索，关于司家更深的隐秘，以及如何找到失散的司家人——不仅仅是司风。这或许能帮到你和司尘。”
她站起身，走到常亦儿面前，身高与常亦儿相仿，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的目的很简单：跟着你，加入你们。我想看看，你们两个‘变数’，加上那个轮回不止的苍云大帝，能不能真的捅破这天。至少，给我这无聊透顶的漫长生涯，找个像样的目标，或者……一个解脱。”
风穿过寂静的庭院，吹动两人衣袂。
常亦儿望着眼前这位言辞直白、气质复杂的“老乡”，心中权衡。
对方知晓太多秘密，实力深不可测，目的看似合理却仍有迷雾。
但她说出的关于司尘、关于破局、关于司家线索的话，又确实切中了要害。
防备仍在，但或许……可以有限度的同行与观察。
常亦儿终于缓缓点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明与决断。
“前辈如何称呼？”
“叫名字就行，林烬。双木林，灰烬的烬。”短发女子——林烬，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仿佛承载了太多时光的灰烬。
“那么，常亦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找司风那小子的下落，我可是有点头绪哦。”
……
常亦儿没有料到，林烬带她来的地方，居然也是故地。
山寨景物依旧，昔日炼天炉所在的核心区域，却弥漫着一股衰败与血腥交织的诡异气息。
断壁残垣间，阵法的残光偶尔闪烁，像垂死的呼吸。
常亦儿在林烬的指引下来到此地，心中本就萦绕着旧地重游的复杂心绪，却在踏入那处隐蔽洞窟的瞬间，化为冰冷的震惊。
洞窟深处，炼天炉曾经矗立的位置旁，歪斜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他们苦寻的司风。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青灰，气息紊乱，衣袍上沾染着深色血渍，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却异常灼亮，死死盯着面前地上躺着的那人。
地上那人，面容与司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年长些，此刻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口一道贯穿伤泛着诡异的黑气，生机正飞速流逝。
“司徒师兄！”常亦儿沉声唤道，目光扫过地上重伤者，又落回司风身上。
司风猛地抬头，看到常亦儿，眼中掠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惊讶、怨恨、不甘，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讥诮的恍然。
“是你……常师妹。呵，我早该想到，能找到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对这里‘念念不忘’？”
他的视线越过常亦儿，落在她身后抱臂而立、眼神探究的林烬身上，瞳孔微缩，但随即又仿佛不在意般转开，注意力重新回到常亦儿这里。
“若我没猜错，地上这位，才是真正的碧海宗‘司长老’吧？”常亦儿问，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不错。”司风咳嗽两声，嘴角溢出点血沫，他随手抹去，笑容有些惨淡，“他是司家嫡系旁支的子弟，天赋比我好那么一点，运气也比我好那么一点，早早得了家族暗中支持，顶了‘司长老’的名头潜伏。”
“而我……不过是另一枚更不起眼的棋子，一个连名号都不配有的旁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毒与不甘：“我不受家族重视，你也曾被家族遗弃；我苦心筹谋，你也历经磨难！我们本该是同路人！”
“凭什么？凭什么司尘就能得天独厚，气运加身？凭什么我机关算尽，得到雍鼎认可，想藉此翻身，最后却……却为他人做了嫁衣？！那天道，所谓的命运，究竟凭什么如此偏心！”
他猛地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就连他，得到的资源也远胜于我！我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我的计划，一次次失败，每一次关键的转折，都有你的影子！常亦儿，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助他？哪怕你最终也可能像我一样，被‘天命’弃如敝履？”
常亦儿静静听着他充满愤懑的质问，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待他喘息稍平，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司徒师兄，若你凭自身实力，行光明之道，与司尘公平竞争，我或会旁观，甚至欣赏。家族不公，世道艰难，并非你行阴私歹毒之事的理由。你算计同族，手段狠戾，视人命如草芥，这已非竞争，而是祸害。我自然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