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妈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才继续道:“他哪里是自己花了!他是把钱都花在那个李芹身上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处对象,李芹那丫头今天要粮票,明天要肉票,后天又想吃小炒,我家顾清饿得没力气搬货,这才出了事!”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安静了。
几个邻居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了然交织的表情。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妈还特意抹了抹眼泪:“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连根布条子都没给我买过,倒把钱都贴补给其他人了……
如果李芹真心对他也就算了,可偏偏.......唉!”
“顾家的,你也别太难过。”有人劝道,“顾清还年轻,吃一堑长一智。”
“是啊,等伤好了,好好说说他。”
顾清刚刚去上厕所了。
他胳膊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动作不太利索,等他回到病房,就对上了一群长辈怜悯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唏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看热闹。
顾清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他妈——这是方才说些什么吧!
顾妈别过脸去,没看他。
病房里的气氛古怪极了。
几个邻居大妈交换着眼色,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一个跟顾家关系最近的大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和心疼:“顾清啊,你好好养伤,别的事……别的事以后再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有正式工作,人也长得还行,等你伤好了,大娘再给你介绍个好的,保管比李芹懂得疼人。”
顾清心里一沉,有些控制不去地吼道:“妈,你都说了些什么?”
“妈,你都说了些什么?”顾清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几个还没走的邻居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干脆装作没听见,低头收拾东西。
顾妈可不怕自己大儿子。
“你冲我吼什么!”她一步跨过去,上手就拧住了顾清的耳朵,“你昨天不是还问李芹知不知道你住院的事吗?
人家说了,和你只是普通邻居!你那些钱和票,我看都打了水漂!”
“妈!”顾清疼得龇牙,想躲又躲不开,胳膊还打着石膏,整个人狼狈极了。
“别叫我妈!我生你养你,你倒好,把钱票往外人手里送,自己饿得搬货砸了脑袋!你还有脸吼我?”
顾清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被人当面拆穿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很想为自己和李芹辩解几句,可是怎么说呢?
说自己没给李芹花钱?那不能够。
家属院外围不少人都看见了,李芹从他手里接东西,粮票、肉票、还有几次小炒,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自己和李芹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他成什么了?白白给人送钱送票,人家还连面都不露,他不是成了别人眼中的傻子?
所以说,这个时候,顾清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顾母就是算准了儿子不会承认他自己是傻子,才特意把这事情说出来的。
“行了,你好好躺着吧。”顾母松开他的耳朵,看也不看他吃瘪的表情,转身去送几位邻居。
邻居们陆陆续续出了病房,嘴上说着“别送了别送了”“好好照顾顾清”,脚步却一个比一个快。
这可是第一手的资料,可不能废在自己手里。
顾家老大被李芹骗了钱票、饿得搬货砸伤的事,够她们从巷口聊到巷尾,再从菜市场聊到工厂门口了。
顾母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些人走远,心里又是痛快又是难受。
痛快的是李芹的名声这回算是臭了,难受的是自己儿子的名声也跟着搭进去了——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说出去也不好听。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病房给顾清倒水。
可有人没走。
有个邻居,看其他人都走完了,又折返了回来。
她在病房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看见顾母提着水壶出来打水,这才跟了上去。
“顾家的,你知道今天李芹参加工厂的转正考核吗?”
那人把顾母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压低了声音。
顾母皱了皱眉:“知道又怎么了?”
“她那师父是出了名的贪,不给足好处,别说转正了,就是好脸色都不会给李芹一个。”邻居凑得更近了些,“李家的
那两个被李悦抽干净了,所以她一走就一直在省吃俭用地存钱。李芹这送礼的钱……”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母。
“你想说什么!”顾母不是蠢人,脸色一沉,“你自己和纺织厂的人有旧怨,可别拉上我!”
邻居被这么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不甘心地道:“难道,你不想把钱要回来?顾清给李芹的可不少,粮票、肉票,还有钱……”
“那我委托你去要。”顾母凉凉地来了一句,“要回来多少,咱们都对半分。”
邻居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母提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冷哼了一声。
想拿她当枪使?门都没有。
她顾家的钱,她自然心疼,可她更知道——有些钱,花出去容易,要回来难看。
顾清好歹是个大男人,真要为了那点钱票去跟李芹撕扯,传出去更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