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赢天天去祁遥那吃饭的事,没出三日就传遍了整个祁府。
下人们私下议论,主子们各怀心思。
“赢公子又去了?”
“可不是,今儿一早就去了,这会还没出来呢。”
“家主对他可真好……”
——
祁文听说这事时,正在喝药,闻言动作一顿:“八弟……天天去?”
“是呢,”小丫头嘴快,没瞧见他眼中的落寞,“听说是家主亲口答应的,天天都能去!”
祁文低下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半晌才道:“知道了。”
——
祁铮听到时正在自己屋里擦新得的匕首。
是大哥送的,他很喜欢。
“吃饭?”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擦匕首。
“嗯。”
——
被关着练字的祁骏和祁骁知道了这事,怒了。
祁骏最先炸的。
“凭什么啊!”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我们天天被关着写字,他倒好,天天跟大哥吃饭!”
“就是!”祁骁也跟着嚷嚷,“我们也去!我们也去吃饭!凭什么他能去我们不能!”
“去什么去。”祁骏翻了个白眼,“门都出不去,去个屁。”
祁骁一噎,低头看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都怪你。”他嘟囔。
祁骏抬头,瞪他。
祁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可心里还是不服气。
凭什么啊,他们才是亲弟弟。
凭什么是那个庶出的天天跟大哥吃饭?
二人化愤怒为动力,继续练字。
结果因为生气用力过猛,练坏了许多张纸,纸篓都装不下了。
——
消息传到祁川耳朵里时,他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核数。
听完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账。
手头这一摊事已经够他忙的了,能帮大哥做事他就知足了。
……可账册上的字却开始飞舞起来,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隔日,祁川抱着账本去找了祁遥。
他先是说了几笔进项,又说了一处铺子的盈亏……事情说完后他却没有直接走。
祁遥抬头看他:“还有事?”
祁川抿了抿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前几日外头铺子里新进的墨,说是徽州那边来的。”
他耳根微微泛红:“我用着挺好,想着大哥可能用得惯……”
祁遥笑了,拿起来打开闻了闻:“是好墨。”
祁川眉目瞬间舒展开来:“大哥用着好就行,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就退了出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祁川走后没多久,祁萱来了。
她拿起自己近日写的字,恭恭敬敬放在祁遥面前。
“大哥,这是我这几日抄的字,您看看有没有进步?”
祁遥低头看去,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很不错。”
祁萱眼睛弯了起来:“那我以后每天都抄一份送来,大哥要是忙就不用看,放着就行,我就是想让大哥知道我有在好好练。”
“好。”
祁赢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祁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进去:“大哥,刚才萱姐姐来了?”
“嗯,送功课来。”
“哦。”祁赢站到祁遥身边,低头看那些字。
很好看的字。
这让菜菜的祁赢心里闷闷的。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祁赢遇见了一瘸一拐的祁贞。
祁赢:“怎么了?”
祁贞咧嘴笑了:“练武摔的,破了点皮。”
祁赢低头看去,她的膝盖上缠着一圈白布,看样子是刚包扎过的。
“疼吗?”
“不疼!”祁贞挺了挺胸膛,“大哥让人给我送药了,肯定马上就好!”
祁赢愣了:“大哥送药?”
“对啊!”祁贞眼睛亮亮的,“王管事亲自送来的,说是大哥听说我摔了,让赶紧送药来。你看看这药,是不是特别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宝贝似的捧着。
祁赢低头看去,眸光渐渐暗了下来:“那你好好养着。”
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再看祁贞及那碍眼的瓶子一眼。
第二天一早祁赢就去祁遥书房了。
他替祁遥研了盘新墨,味道很好闻,这让他忍不住多嗅了嗅。
祁遥瞧见笑道:“这是祁川昨天送来的,很香吧?”
祁赢研墨的手一滞,上扬的唇角缓缓落下。
臭。
被臭墨熏得心情不畅的祁赢还没调节好心情,祁双又来了。
他抱着账本,一进门就开始说:“大哥,这个月铺子的进项多了两成,我算了好几遍,没错!”
祁遥接过账本看。
祁双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祁遥点头:“不错。”
祁双咧嘴笑:“那我下个月再努力,争取多三成!”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铺子里的其他事,谁谁谁偷懒被抓住了,谁谁谁干活勤快要赏,说了一堆。
祁遥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祁双最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喊:“大哥我过几天再来汇报!”
祁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祁双也天天见大哥。
虽然是隔三差五,但也经常来汇报铺子的事。
祁赢垂下晦暗不明的眼睛。
吃醋的劲儿还没散,又又来了人。
祁贞手里捧着东西,一瘸一拐走进来:“大哥!我娘让我送点心过来!”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冒着香气的桂花糕。
“我娘亲手做的,说谢谢大哥给我送药!”
祁遥揉揉她脑袋:“放那儿吧,有心了。”
“大哥,”祁贞笑眯眯,“我的腿好多了,明天就能继续练武了!”
“好。”
祁赢垂下眼,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好碍眼。
她整个人都好碍眼。
那只手应该是我的。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掐进了掌心,刺痛勉强让他清醒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