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没有拆穿他,而是问他:“今天练武去了?练得怎么样?”
“木桩裂了一根。”
“裂了?”祁遥眉头微挑,眼中升起一丝意外。
“嗯。”祁赢垂下眼,声音闷闷的,“用力过猛。”
其实木剑也坏了两把。
他没说,他不想让大哥觉得他莽撞,也不想让大哥觉得他连几把木剑都握不好,更怕大哥知道他用了大力气。
“没事,力气大是好事。”
祁遥拉过他手看了看,掌心很红,虎口处还有道血痕。
“只是之后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掌心温暖的温度让祁赢微微一颤。
祁赢垂眼,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好温暖。
大哥的手好温暖。
他想要这双手只握着他一个人。
想要这只手再也不会落在别人头上、别人肩头、别人手上。
“……大哥。”
他抬起头,眼底的暗潮已经褪尽,只剩下明亮澄澈的光,像只乖乖的小狗。
“嗯?”
“我想快些变厉害,帮上大哥忙。”
想要站在最前面,让大哥一眼就能看见。
想让那些人全都站到他的后面去,被他挡住,挡得严严实实。
让大哥再也看不见一眼。
再也看不见。
祁遥轻笑:“你还小,不用那么急,慢慢来。”
祁赢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不小了,他与祁文祁双祁川只差了几岁,和大哥也只差了几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想被当小孩子对待了。
祁赢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自己已经不小了,祁遥的大手便已经抚上了他的脑袋。
温热的,沉沉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祁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僵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了,随即睫羽轻颤,乖乖地垂下眼,任由那只手揉着他的发顶:“……嗯。”
饭菜很快摆了上来。
祁赢爱吃的那道椒盐蒜香排骨摆在了他的面前。
祁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吃吧。”
祁赢看着那块排骨勾了勾唇,余光又扫视了一圈屋内。
没有人,真好。
只有他和大哥。
祁赢咬了一口排骨,外酥里嫩,蒜香扑鼻。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排骨了。
大哥给他夹的。
祁赢边吃边偷偷观察祁遥,试图分析祁遥的每一个神情动作,并偷偷记下来之后兑水喝。
吃的差不多了,祁赢才鼓足勇气:“大哥。”
“嗯?”
祁赢眉目轻颤,声音很低:“你昨天晚上……和祁铮一起吃饭了?”
祁遥眉头轻轻挑了起来,眼中升起几分促狭笑意:“嗯,他刚从庄子回来,给他接风。”
“哦……”
祁赢没再说话,继续闷头啃排骨。
这次啃得用力了些。
啃了几口后,他又抬起头,状似不经意问:“昨天中午呢?”
祁遥暗暗好笑,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跑来这里查岗了?
“祁文来谢我送他砚台,正好遇上饭点,便留他吃了顿饭。”
祁赢又“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没片刻,他又抬起头,那双圆润润的黑眸定定地望着祁遥:“大哥……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对吗?”
这句试探的话问出去后,他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祁遥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期待与紧张的黑眸,没有否认:“对。”
天命之子于他的确是特别的。
祁赢得到肯定答复后,心狠狠跳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打了胜仗,斗志昂扬,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着镇定些:“那……”
祁赢的声音婉婉转转,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子才绕出来这一个字。
“嗯?”祁遥很好奇他想说什么。
“那我可以经常来吃饭吗?”
祁赢说完这句话就屏住了呼吸,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祁遥,不愿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祁遥一愣,笑了:“就这个?”
祁赢忙不迭点点头。
“可以。”
祁赢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可以天天来吗?”
他知道自己贪心了,可若是不争不抢,他连大哥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些人都能日日见到大哥,凭什么他不能?
他要比他们更近,近到大哥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行啊,天天来也行。”
祁赢的瞳孔微微放大。
天天来也行?
天天来,大哥居然说可以天天来!
那他就可以天天见到大哥了,不用每天远远望着书房的方向了,更不用听祁烈絮絮叨叨说谁谁谁又和大哥吃了饭。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努力压下不断涌上来的热意。
他不能在大哥面前失态。
不能。
祁赢深吸一口气,把泪水压了回去,抖着声音道:“大哥……不许反悔。”
祁遥看着他那红红的眼眶有些好笑,抬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反悔。”
祁赢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看着像一只乖顺极了的小狗,可心里却已经兴奋得意得快要上天了。
天天和大哥吃饭,那大哥每天都能看见他,也不会忘了他,不会只记得那些什么祁文、祁川、祁双……
其他人根本没有他这样的待遇,他现在于大哥而言就是最特别的吧?
哪怕心里是这么觉得,可祁赢又忍不住问了出来:“大哥,那……别人呢?”
祁遥挑眉:“什么别人?”
祁赢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别人……也会天天来吗?”
祁遥没忍住,捧起祁赢的脸,狠狠揉了两下:“没有别人没有别人,只有你天天来,好了吧,傻瓜蛋。”
祁赢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却没有躲。
大哥揉了他的脸。
大哥说没有别人,只有他。
大哥还叫他傻瓜蛋。
傻瓜蛋。
祁赢晕乎乎,整个人像飘在了云朵上,软绵绵的。
这句话他记住了,每天睡前他会想一遍,醒来也会想一遍。
傻瓜蛋什么的都好,反正他要天天来。
风雨无阻,下暴雪、下冰雹,他都要来。
谁都不能拦着他。
吃完饭,祁赢没有立刻走。
他不想走,还想再待一会,多待一会。
可是他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了。
祁赢坐了又坐,依依不舍站起身告别:“大哥,那我回去了。”
“嗯,路上仔细看着点路。”
祁赢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大哥。”
“嗯?”
“明天……我中午就来。”
祁遥眉眼中带了些笑意:“知道了。”
祁赢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走了,不过这次他没再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又回去了。
明天,他……可以一早就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