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玄清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可以!
绝不可以!
被他刻意压制下去的情绪反弹一般全都冒了出来。
大殿内,气氛莫名变得凝滞。
江离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但他此刻却无暇关心,心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什么问题也没有?
他低垂的眉眼蹙得极紧,面色难看地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掌。
方才他从锦囊里取那张众人密谋图时,故意捏碎了岳兄给自己的药瓶,那些药绝对已经顺着破裂的手掌进入他体内......
可他现在为何没任何感觉?
江离轩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手掌依旧灵活无比。
他的脸色当即又白了几度。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他那天亲眼所见苏星河的下场,那药发作极快,且会逐渐吞噬掉人体内的内力与力气......
难道岳兄给错了药?
那掌门还有昆仑派的弟子们怎么办?
江离轩的额头几乎瞬间渗出了冷汗,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要想到办法。
可......他如今被困在这正阳殿,又能如何呢?
如果解决不了朱玄清,掌门和昆仑派的弟子便活不了!
对!
解决朱玄清!
没有岳兄的药,他必须要靠自己杀了他!
只有这样,掌门和弟子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念头既定,江离轩几乎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内力,准备趁朱玄清专心看画时对他出手。
淡黄色的真气球瞬间在掌心浮现,他猛地抬头,朝着朱玄清砸去......
却偏巧与一道血红色的真气球正面相撞。
“你......”
虽然早就从万铁峰那儿知晓朱玄清修炼了邪功,但亲眼看到这一幕江离轩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心里莫名难过。
朱玄清此刻却仿佛性情大变,猩红着一双眼,语气冷漠。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更该死了!”
话落,正阳殿殿门忽的紧闭。
听到曾经的偶像说出这般话,江离轩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扒掉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那张脸,满是失望与痛心地看向朱玄清。
“朱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掌门和长老们都极为看重你,曾经更是瞩目你为下一任昆仑派掌门,派中弟子更是以你为榜样,你这般做,难道就不怕他们失望吗?”
看到江离轩的脸,朱玄清瞳孔一缩,一抹情绪飞快闪现。
“是你......”
见朱玄清出招慢了一下,江离轩忍不住生出希望。
他知道修炼了这样的邪功后会逐渐丧失理智,可朱玄清这般模样,或许有机会能将人“唤醒”......
并非他要对朱玄清心软,只是如今的他对上完全丧失理智的朱玄清胜算并不大。
胜算大,他才能有机会救出掌门和派中弟子,协助其他门派揪出那些邪修!
因此,江离轩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对,就是我!”
“当初我还是个普通弟子时,便是师兄告诉我,吾辈当以匡扶正义为己任,我一直记着这话,师兄难道忘了吗?”
朱玄清猩红眼眸中闪过一抹动容,但他仍克制不住地发动着攻击。
见有希望,江离轩再接再厉。
“当时也是师兄一直帮我指点功法,是你告诉我,天赋差又如何,只要勤奋肯吃苦,只要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未来某日,必能守护一方尘土......”
说到动情处,江离轩声音哽咽,忍不住看着朱玄清嘶声呐喊。
“这些,师兄难道都忘了吗?”
他也实在想知道,曾经那样好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刀剑相向的敌人呢?
朱玄清听着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些,师兄难道都忘了吗?”
耳边好似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好像有人在质问他......
不!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很多人都在质问自己!
是昆仑派的人!
是那些曾经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人,是那些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是那些曾经仰望着自己的人......
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看他了!
走开!都走开!
江离轩看着眼前突然停下攻击,捂住自己耳朵,满脸痛苦的朱玄清时,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可下一瞬,他掌心漫起一团更强大的真气球。
世界仿佛安静了。
可转瞬间,又是一道道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他,就是他,昆仑派新秀,呸!我看不过就是个缩头乌龟!”
“对啊,跑得快算什么?只知道跑的一个废物,他根本不配站在这!”
“滚下去!滚下去,这里不欢迎打不过人,只会跑的懦夫!”
“可不嘛,到时候敌人来了,他倒是跑得快逃命去了,将我们留在这里,算什么正道人士?”
“要我说啊,整个昆仑派就该踢出八大门派之列!什么时候,一个只会跑的垃圾都能在八大门派占据一席之地了......”
“就是,有本事正经打一架啊!光靠跑,算什么本事?”
“他还是昆仑派天赋最好的,笑死了!天赋越好,岂不是跑得越快,这种人最垃圾了!”
“你们信不信,要是他不逃,我单只手就能捏死他!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成昆仑派下一任掌门了!”
“不要!不要!”
“你们不要再说了!”
朱玄清满脸惊恐地叫着。
可他绝望地发现,没了身法加持,他竟真得比不过那些人。
当他被众人一人一个拳头砸倒在地,鼻青脸肿,鲜血直流时,浓浓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懦夫!
一个只会逃命的废物!
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昆仑派下一任掌门的位置?
如何配得上他们的那些敬仰与虚名?
“不要!”
“不要!”
“我一定要变强!”
“一定要!”
朱玄清怒吼着,再次睁眼时,眼底猩红更甚,浑身气势疯狂飙升。
朱玄清......疯了?!
江离轩瞪大双眼看着方才的凌厉攻势竟被朱玄清三两下化解,随后朝着自己疯狂袭来。
那双先前还有过波动的双眼此刻只剩一片赤红。
江离轩心中大骇,下意识施展身法躲避攻击。
但他心中其实并未抱多大希望,因为朱玄清曾经便是昆仑派天赋最好的弟子,他的身法造诣早已在他之上。
更别说又经历了这几年,他的身法怕是更上一层楼了。
靠跑,他跑不过朱玄清。
可这想法只出现一瞬便被他否定了。
接连躲过了朱玄清的几次攻击,江离轩才震惊地发现,朱玄清的身法竟然退步了。
这一瞬间,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五味杂陈。
朱师兄......大概早就变了。
见江离轩竟然能接连躲过自己,朱玄清心中杀意更浓,那些早被他刻意遗忘的身法招式再次浮现......
朝着江离轩发出一击后,他便又朝着他下一瞬的身法落点处攻去。
“轰!”
江离轩被血红色真气球砸住的一瞬间,还有些发懵。
但下一瞬,他的身子便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殿内的廊柱之上。
“噗嗤——”
江离轩口中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捂着胸口,催动体内内力,想要暂且压制伤势。
但毫无理智的朱玄清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转瞬间,又是一道血红色的真气球朝他砸去。
“噗嗤——”
江离轩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抬了抬手,想要站起来。
可江离轩刚颤颤巍巍站起来,一个腿软便重重摔落在地。
虽让朱玄清的一击落了个空,可他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么一摔,江离轩顿时又喷出一口血来,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他没力气了......
江离轩绝望地看了一眼朱玄清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底满是遗憾与不甘。
对不起,师父,还有昆仑派的其他人。
我没能杀了朱玄清,更无法为武林正道肃清祸害......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
好一会儿都没感受到朱玄清的最后一击,他忍不住睁眼。
却见朱玄清整个人定在空中,一只手高高抬起,上面正熊熊燃烧着的真气球,此刻正不断地被吞噬、缩小......
这......
江离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右手上逐渐发黑的斑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的手依旧白皙一片。
他试着动了动,竟然也能动。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岳兄并没有给错药?
可为何他没有任何问题,朱玄清倒是动不了了?
心头疑惑不断,但江离轩知晓机会难得,忙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伤药服下。
一阵调息后,他才看向了依旧保持着先前那个姿势的朱玄清,神情复杂无比。
看来,应该就是岳兄的药发挥作用了......
片刻后,待他寻到绳索准备将朱玄清捆起来时,朱玄清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几分。
见到江离轩时,他怔了怔,随后垂下脑袋,任由两边凌乱的发丝遮住他的眉眼,也任由江离轩将他牢牢捆住。
全程未曾说过一句话。
江离轩看他这样,便知他又恢复了几分理智,便道。
“此事我会禀告给掌门和长老们!”
原本正低着脑袋的朱玄清却猛地抬头,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看向江离轩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心虚与惊慌。
他几乎是哀求般开口。
“我会以突破失败的理由自戕于此,此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掌门他们?”
江离轩动作一顿,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朱玄清。
他实在是不明白,朱玄清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事,为何现在却做出一副羞愧心虚的模样?
难道这些,他不是早就不在意了吗?
一时间他突然想到了“累倒”的掌门和第一批回来报信的昆仑派弟子们,江离轩忍不住讥讽一笑。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我听守门弟子说,掌门累倒了,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
“还有第一批回来汇报苏星河一事的昆仑派弟子,你把他们怎么了?”
这一点朱玄清完全不心虚。
他连忙解释。
“他们没事,只是被我关着,还有掌门,我也并未对他下毒手,只下了些药让他昏沉,他应该还不知道......”
“他们没事?”
江离轩有些怀疑地看着朱玄清。
看着昔日师弟脸上浓浓的怀疑与不信任,朱玄清苦笑一声。
“师弟......难道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若是不信,你现在便可去正阳殿侧殿一趟,他们此刻便被关在那里!”
听着这话,江离轩的心情却越发复杂。
他看着朱玄清,反问一句。
“若是今晚我信了你,怕是现在轮到你将我挫骨扬灰了吧?”
他看着朱玄清,反问一句。
“若是今晚我信了你,怕是现在轮到你将我挫骨扬灰了吧?”
从朱玄清参与了当年望月山庄灭门一事起,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信任吗?
更何况,他还对昆仑派的弟子和掌门出手了,他如何敢信他?
朱玄清说不出话了,只一张脸煞白无比。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解释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无法否认。
若是今日江离轩没有留有后招,他怕是真的要面对师弟的一具尸体了......
江离轩没再说话,只匆匆去了正阳殿侧殿。
侧殿内果然关着人。第一批回来汇报苏星河之事的昆仑派弟子们,被关在一间屋子,而昆仑派掌门则被关在另一间屋子。
此刻,他们全都昏迷着。
江离轩特意上前为他们检查,见他们身上并无伤口,只是昏迷,便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来晚。
确认他们无事,江离轩才重新回到了正阳殿。
“他们的解药呢?”
朱玄清没回这话,而是反问道。
“你答应我了?”
江离轩沉默不语。
他其实并不明白朱玄清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既然那么果断地背叛昆仑派,参与到了望月山庄灭门一事当中,现如今又为何非要瞒着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