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纠结实力的话题，再聊下去只会一直被打击，彻底偏离自己的初衷。
陈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乱心绪，神色严肃，直奔正题：“前辈，我这次来这里，不是故意打扰，实在是人族快要撑不住了，走投无路才来求援。”
“第十次时空潮汐席卷诸天，神族、魔族、仙族、妖族四大顶级种族牵头，联合各族，全面围剿人族。”
“现在人族疆域不断失守，域外防线濒临崩溃，覆灭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我来这儿，也是想要求援的。”
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那道清淡的声音缓缓传出，干脆利落，直接拒绝：“不行，主人不在家，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了。”
陈启对此早有预料。
要是这座宅院的诸王主人还在，刚才根本不会跟他废话这么多，要么直接现身，要么隔空驱逐，根本轮不到他慢慢铺垫、细说缘由。
但主人不在，不代表眼前这位不能出手。
能驻守眼前的宅院、承载诸王气息、存活至今的存在，实力绝对恐怖，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陈启连忙趁热劝说：“既然主人不在，前辈出手也一样。”
“只要前辈稍稍援手，就能化解人族覆灭的危机，救下人族万千生灵，也算积攒大功德。”
“不行哦。”
对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股执拗，轻轻回绝：“我实力很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树梢的枯叶突然齐齐晃动，林间微风骤然变急，天地间一缕隐晦的气息轻轻震荡开来。
下一秒，一道雪白的身影，慢悠悠从宅院深处的回廊里走了出来。
陈启抬眼一看，目光瞬间定格，整个人彻底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鹅！！！
一只通体雪白、羽毛蓬松干净的大白鹅，正慢悠悠踏过青石铺就的庭院，步态悠闲，不慌不忙。
它轻轻扇动两下翅膀，没有炸裂的灵力，没有惊天异象，身形却轻飘飘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宅院正门的青石台阶上。
大白鹅歪着脑袋，漆黑的鹅瞳望着远处的陈启，再次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主人不在家，我不能离开宅院。”
“我的任务就是看家，不能走，要防着坏人进来偷主人的东西。”
陈启瞳孔微缩，心底满是震惊。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猜过院内是隐世的老牌武者、远古残魂、上古异兽，或是某种人形灵体。
万万没想到，这个活了这么久、说话毒舌、来历神秘的存在，居然是一只大白鹅。
一只会说人话的大白鹅。
短暂的错愕过后，陈启很快冷静下来。
这本高武诸天，本就无奇不有。
血羽不是人族，照样能说话、拥有恐怖战力。
万族的妖族、灵族，修为够高全都能开口说话、幻化人形。
只是他以往见的异族强者，大多都是人形模样，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原生形态的大白鹅开口说话而已。
“喂，预备役……。”
大白鹅见他半天不说话，黑眸眨了眨，开口催促：“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陈启头顶莫名冒出一串问号。
预备役？
这什么奇葩称呼？
他无奈笑了笑，懒得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对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哪怕叫他小辈、后生都无所谓。
只要这尊万古大佬愿意出手救人族，什么称呼他都能接受。
陈启压下心底的错愕，认真看向台阶上的大白鹅，这位的主人可是诸王级别的强者，它的实力能弱了吗？
青石台阶上，通体雪白的大鹅歪着脑袋，漆黑的眸子定定盯着下方的陈启，没有多余神态，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你是怎么进来的？”
简单一句问话，落在陈启耳中，却让他心神微敛。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大白鹅，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万古存留的生灵，心思远比表面看上去深沉，根本不像普通异兽那般纯粹懵懂。
陈启没有隐瞒，抬手缓缓托出一枚古朴石片，石身温润，隐隐流淌着厚重的山岳道韵。
“靠这个，山名石。”
大白鹅目光落在石片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脖颈轻轻往前探了探，认真打量片刻。原本散漫的姿态，悄然收敛了几分。
“山名石？那是什么？”
它出声追问，语气带着真切的好奇，不像是刻意伪装。
陈启五指微张，将山名石托在掌心，石体微光流转，古老厚重的气息缓缓散开，笼罩周身。
“一座上古圣山残留的本源奇石，也是我闯入这片秘境的唯一凭证。”
“时空长河的乱流、秘境的隔绝禁制，全靠它抵挡。”
大白鹅盯着山名石看了许久，翅膀轻轻抖了抖，像是回忆起了极其久远的往事。
几秒后，它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我认出来了，这是上古圣山昆仑山脚的镇山碑碎片。”
它轻轻摇头，雪白的羽毛微微晃动，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唏嘘：“我早年随主人去过一次昆仑圣山，亲眼见过完整的镇山碑。”
“巍峨壮阔，镇压一整座圣山气运，浩瀚无比。”
“看来你没撒谎。”
大白鹅抬眸望向外界苍茫的虚空，眸光悠远：“圣山确实崩碎了。”
“若是上古昆仑犹在，秩序完整，诸天封禁稳固，凭你如今的修为，根本触碰不到这片秘境的入口，更拿不到这等镇山奇石。”
陈启指尖微攥，默默收起山名石，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是活过万古岁月的老怪物。
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试探，从头到尾都没有完全放松戒备。
从自己现身秘境，到开口求援，再到亮出身份，这只大白鹅始终在暗中甄别他的来历、真假，心思缜密得可怕。
寻常生灵，根本没有这份城府与阅历。
确认山名石的真实性后，大白鹅彻底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不再纠结他的来路。
它抖了抖一身雪白蓬松的羽毛，步态悠然，从青石台阶缓步走下，落在庭院地面上。
“别站在那里愣着了，过来干活。”
陈启满脸错愕，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干活？
他满心都是求援人族、寻求万古强者助力的心思，压根没料到对方会抛出这么一句话，节奏完全被打乱。
不等他追问是什么活计，大白鹅翅膀一挥，一道莹白光影破空掠来，稳稳落在陈启手中。
入手温润，质感古朴，通体泛着淡淡的灵光，看似普通的青釉浇水壶，却自带一股厚重的武道气韵，隐隐有规则波动缠绕壶身。
“主人常年在外不归，院里花草没人打理，我一只鹅打理整片庭院，太累了。”
大白鹅仰头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过来帮忙浇花。”
陈启低头盯着掌心的浇水壶，瞳孔微微震颤，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的精神力感知何其敏锐，一眼便能看透器物品级。
这平平无奇的浇水壶，居然是实打实的天阶灵兵！
要知道，当世诸天，天阶灵兵可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武神境中的强者恐怕很多都是天阶灵兵。
结果在这座远古诸王庭院里，天阶灵兵，只是用来浇花的工具？
奢侈到离谱。
陈启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的震撼，开口询问：“用哪里的水？外面秘境湖泊的水吗？”
大白鹅轻轻摇头，小翅膀指了指水壶：“里面早就备好水了，直接浇就行。”
“仔细点浇。”
它特意叮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些花草都是主人亲手栽种的，浇得不好，主人回来会不高兴。”
陈启满脸无奈，抬手掂了掂手里的天阶水壶。
属实离谱。
他冒着生死风险闯入时空长河，踏遍万古秘境，一心求人族救命的援军。
结果援军没求到，反倒先沦为了庭院园艺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压下满心哭笑不得，提着水壶，跟着大白鹅走进庭院深处的花圃。
院内花圃整齐规整，一块块灵土肥沃温润，栽种着无数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花叶舒展，灵气内敛，每一株都绝非凡品。
陈启抬手微微倾斜水壶，准备照着大白鹅的叮嘱仔细浇灌。
可当第一道水流从壶口洒落的瞬间，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气血都骤然沸腾起来。
淡淡的金黄流光顺着壶口倾泻而出，没有耀眼异象，没有磅礴声势，却带着一股滋养万物、奠基大道的极致本源气息。
天地玄黄气！！！！
陈启心神巨震，呼吸都骤然停滞。
这等宝贝，是淬炼肉身、夯实道基的顶级神物。
当世诸天早已彻底绝迹，哪怕一丝一缕，都能引得强者疯狂争夺。
现在，这等逆天至宝，被装在天阶灵兵水壶里，用来浇花？
他目光死死盯着花圃里的花草，认真感知其中蕴藏的生机与道韵。
这些不知名的古花，常年被天地玄黄气滋养，根茎花叶早已浸透大道本源，每一片花瓣都凝着浓郁灵气。
陈启心里疯狂感慨。
随便摘下一朵吞服，足以让武皇境武者直接破境登顶，甚至触摸武圣门槛。
若是武帝强者炼化，根基都会被彻底夯实，战力暴涨数倍。
这上古诸王的底蕴，简直恐怖到了不讲道理。
“愣着干什么？”
大白鹅见他迟迟不动，扭头看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预备役，快点浇花，别偷懒。”
陈启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收敛心神，认真抬手浇灌。
金黄的玄黄气流缓缓洒落，落在花叶根茎之上，每一株花草都轻轻震颤，生机愈发鼎盛，隐隐有道道细微的道纹在花叶间流转。
一人一鹅沉默劳作，庭院里只剩下水流轻落的细碎声响。
浇了大半花圃，大白鹅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谈：“你刚才说人族岌岌可危。”
“嗯。”陈启应声，手上动作没停。
“既然外面那么危险，你干脆别回去了。”
大白鹅慢悠悠说道：“这片秘境独立于诸天时空之外，被主人的无上道则封锁。”
“当代诸天万族，没人能闯得进来，你能进来纯属意外，留在这里，绝对安全，没人能伤到你。”
陈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满是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这里是绝境福地，安稳无忧。
可他不能躲。
“不行。”
陈启轻轻吐气，语气沉稳坚定：“外面还有无数人族武者、亿万生灵等着我。”
“我是人族帝主，是人族下一代人皇预备役。”
“我要是贪生怕死躲在这里，外面人族防线彻底崩塌，诸天人族，就真的彻底覆灭了。”
大白鹅歪着脑袋，漆黑的眸子打量着他，语气直白又扎心：“可你实力太弱了。”
“就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挡不住万族围剿，救不了人族。”
陈启没有反驳，坦然承认：“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也挡不住万族大势。”
“但我能多挡一刻，人族就能多活一刻。”
“哪怕最后耗尽气血、燃尽性命，我也得站在最前面。”
大白鹅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嘲讽，轻声问道：“你们的敌人，很强？”
“很强。”
陈启神色凝重，语气沉重：“神族、魔族、仙族，足足好几尊武神境压阵。”
“武神境？”
大白鹅满眼茫然，脑袋歪得更厉害了：“那是什么境界？”
这下轮到陈启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大白鹅，满脸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武神境？上古时期没有这个境界划分？”
大白鹅轻轻扑扇翅膀，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只知道大道境。”
“大道境？”
陈启心头骤起浓烈好奇，连忙追问：“那是什么境界？比武帝更强？”
“大道境就是大道境啊。”
大白鹅语气平淡，随口解释：“你们人族现在的修炼体系太残缺了，断了上古根脉。”
“诸天每一尊顶级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帝路。”
“帝路走得越远，战力越强。”
“想要踏入大道境，就要不断打磨、强化自身帝路，还要寻找到契合自身的帝路承载物，稳固道基。”
“只有帝路彻底稳固，承载得住自身浩瀚战力，才能在修行路上再进一步，登临大道境。”
陈启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贯通所有脉络。
帝路、稳固道基、超脱普通武帝桎梏。
这不就是当代武者口中的武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