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铷棠,身体好点了?”,成都城里,王濬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铷棠,有些心疼,这可是他的爱将啊。
“谢都督关心,末将没事,只不过水土不服,吃的药,已经好多了。”
你且好生养着,王濬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益州这盘棋,缺不得你这枚过河卒子。
铷棠知道都督话中有话。自泰始八年朝廷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这位从河东来的将军已经在蜀地蛰伏了三年。三年间,他看似只忙着造船练兵,实则夜夜对着舆图沉思——那上面,长江如一条蜿蜒的巨龙,从益州向东,直抵建业。
都督,,铷棠压低声音,那些老狐狸……还是不松口?
王濬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松口?他们恨不得把益州的每一粒米都藏进自家粮仓。昨日我去视察武备,广汉那边的郡守竟说库中无粮,可你猜怎么着?我可是暗中得到消息,他小舅子的船队,正往荆州走私蜀锦呢。
“这……”,铷棠猛地站起,牵动肺腑,气得一阵剧烈咳嗽。王濬也不拦他,待他平复,才缓缓道:“坐下。我若连这点气都沉不住,还谈什么伐吴?我又如何做这个益州都督?”
外面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王濬起身推开窗,潮湿的风裹涌了进来,不禁开始让他陷入思绪。
成都平原的富庶是肉眼可见的,他在洛阳的时候早有耳闻,然而亲眼见到了,还是很令他心动——稻田如茵,沟渠纵横,桑柘遍野。可这富庶背后,是益州豪族百年经营的盘根错节。自刘焉入蜀,本地大姓便把持着州郡要职,蜀汉时虽有诸葛亮以严刑峻法压制,诸葛瞻萧规曹随稳定局面,可到了炎汉复兴,还都长安之后,这些家族又如春草般疯长起来。
王濬突然问道:“铷棠,你说这益州,是谁的益州?
“自然是我大汉朝廷的益州,是陛下的益州。”
“错了,呵呵,哪里有这么简单呢?”,王濬转过身,目光如炬,这是谯氏、李氏、任氏、张氏们的益州。朝廷的刺史?现在恐怕要变成个盖章的傀儡。可只要三年后——”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我要让这益州,变成大汉伐吴的粮仓、武库、水师基地。谁拦路,谁就是国贼。
“谯氏……”,铷棠踌躇了一下:“这是老司徒的家族,难道老司徒自己管不住吗?”
王濬笑着摇摇头:“铷棠,你是肃慎人,你们那边应该也有些比较大的部族首领吧,难道他们的部族就一定会完全服从首领的命令?”
铷棠摇摇头:“自然不是,他们……属下明白了,您是说,这些家族领袖就跟我们那边首领是一回事?”
“嗯,自然是如此了。”,王濬出身不低,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是清楚明白的,“我手里这份名单,一笔笔给他们记录着呢,三年之内,一个个给他们拔掉!”
“启禀都督,成都县令杜轸求见!”
王濬点点头,“请杜县令来,客气些,不得无礼。”
不一会儿,卫士将杜轸带了过来。
杜轸谨慎的询问:“都督,成都的物资储备已经准备就绪,不知道都督这边可有什么章程?”
“杜县令不愧是谯公高足,不过七日就已经准备就绪,蜀郡太守皇甫晏视察汶山还没有回来?”
杜轸点点头:“自从半个月前皇甫太守亲自去汶山郡之后,便没有了消息,也没有人汇报,都督,下官此来,也是有些担心,汶山一带、羌胡汉多处杂居,自王嗣病故之后,当地的部落便一直有些不安定,皇甫太守武将出身,性情刚直,要是跟当地的部族首领起了冲突,恐怕……”
“本都督对益州还没有完全熟悉,铷棠校尉可带领一支人马前往接应,但还需要一个向导,杜县令本来是合适人选,但是你要留在成都,可有推举合适的人选?”
“郫县长何攀熟悉益州风土人情,是个合适的人选。”,杜轸笑了笑:“都督,这个何攀颇有些官迷,若是都督您能够多多提携,他一定会尽心尽力。”
王濬听了一愣,随后大笑道:“哈哈哈,好,既然如此,老夫一定多多提携这些难得的人才。”
“都督,听上去那个何攀不像是好人啊,您好像还很高兴?”,铷棠有些不解:“您不怕他当官为了政绩,盘剥百姓?末将当年在东北那一块,见到很多官吏都是这个样子。”
“只要是实心用事,有些野心未尝不可,有《新汉律》在前,他还不至于到那一步,再说,只要本都督给他一些表现的机会,那么他还是能做个好官的。”,王濬笑了笑,并不在意铷棠的担忧:“这号人,本都督在关中和洛阳已经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