盹缩兵笑得眼泪闪烁,浸湿眼角褶子。
周围空气似乎也清凉了,只听水流潺潺回响。
原来是老鼠龇牙咆哮,抬腿滋滋几下。
淡黄色水渍漫过脚下小老鼠头顶,遮住小老鼠眼睛。
小老鼠吱吱大叫,甩尾转圈:“人啊,人啊,有真正无敌的吗。”
旁边盹缩兵脑袋被“水”压得骤垂,防毒面罩贴紧脑门。
他神经迟钝许多,手摸面罩,垂眸见尽是黄色液体,哇一声干呕:“这是……?”
正常的东西,竟太过低俗,他不能说。
他刚要抬头,“唰”一声,“洪水”从地道口倾泻而下,浇湿浑身。
他视线投在脚下水流,几人俯身细察,低沉“哗”一声传来。
“水”被耸立的石峦环绕,霞光从背后升起,映得地道和空中、山水共成一色。
他们几人黑甲都融入其中,手臂挥动时,像极了自由的孤鹜振翅,影子在水中轻漾,真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
连在阳间的王勃看了都要说,自然如此大义,那便不用去黄泉问华夏先辈们引用之规了,此诗我授权给你使用。
但几人却无心沉浸在其中,也笑不出来。
他们整齐僵硬偏头,眼睛被对方面罩、眼珠中的火焰照红,暴跳起来吼:
“啊嘎嘎。”
他们手拍后脑勺、后背、屁股、大腿火焰,想熄灭,那火烧得更旺了。
几人连忙脱下防毒面衣,手抓住毒气弹,准备拉动引线,脑门哗啦啦一阵响。
火跟被囚禁多年的野兽一样没有人性,紧紧撕咬住他们,恨不得蚕食他们每寸肌肤。
几人顶着冒烟的乱发惨叫,蹦跳又躺在地上打滚。
火焰依然不灭,他们后背靠着墙壁蹭,动着鼻子嗅。
盹缩兵惊恐面庞被照亮:“是火油?”
一部分盹缩兵去解铁链,手还没摸到,就被灼得弹开。
二十条纵横交错的铁链,如烧红的烙铁将他们围、捆起来,他们裤子满是水,嗷嗷大叫。
一部分盹缩兵顺梯子上地道口,顶着滚烫推开铁板,却只能看到火焰。
他扭头找别的缝隙,但火焰已围满一圈。
他脑袋被烫伤,从梯子摔下去,砸到下面几人。
他们一起躺进火海,烧得连表情都看不清,临死时,脑海却没浮现他亲妈一点样子,全是外面大盛女将士骁悍样。
几人双手对着火焰大挥,脚不停踢石头:“秦王穆锦安,我恨你。”
老鼠们争相窜动,不停撞击铁网,浑身红彤彤,没有一只逃掉。
火势蔓延到最里面,四十多个盹缩兵跑去按墙壁机关,铁门纹丝不动。
他们面面相觑:“竟是一次性关死的。我们被头领舍弃了?”
他们攥拳“通通”捶门,门始终未开,转头见火已追到他们后背。
浓烟呛得盹缩兵喘不过气来,弯腰咳咳,抬头对着地道口辱骂:
“穆锦安,你个毒女,连小老鼠都烧。”
“轰”一声,铁板合上,上面所有大盛人都屏住呼吸,仰望坐在输油车前方的穆锦安。
总算有人好好教训一把惨无人道的盹缩兵,众人溢于言表,但不免疑问:
“村里都排查过了,没有人,我们去哪抓敌人?”
穆锦安下车,进了装甲舟车。
后面各类战车和火铳队紧随其后,行至南边,被建在水上的石像挡住。
为首神女雕像高约十五米,头部用和田玉雕刻而成,环形飞天髻竖起,其面慈威并存。
她身着交领右衽的彩色羽衣,手托刻有“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铜盘,铜盘背面刻着九州图。
神女眼睛、心、脾、腹、肺、口、首、耳、肾、手、肝、足、胆、膻中穴、胃皆被铁索钩住,从北至东向南、西连接到她周围九鼎。
九鼎分别刻着李廌的“十洲三神山,广厚蟠地轴……游心如太空,视彼何芥粟”。
王安石的“弱周无人有宜出,沈之九幽拆地轴。始皇区区求不得,坐令神奸窥邑屋?”。
李泂的“九鼎云雷富魑魅,也应川泽破神奸”。
九鼎和外西侧一棵形似山的大槐树中间,横着一根断了的、生锈的天河定底神珍铁,还倾斜歪扭着。
那槐树上挂着一把剑,剑鞘刻着日月、龙凤、朱雀、白虎等大盛吉祥神兽纹,剑柄镶着几颗红宝石。
穆锦安手指触上宝石,描摹形状,冰凉犹丝线从指尖牵到心头。
她轻咳一声,微微蹙眉,脑海浮现那支分叉的箭:
“人?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后天八卦为何是反向?”
众人一脸茫然,敌人还会布大盛风水阵?
穆锦安环顾周围。
九鼎被从北至东、南、西分别刻有“仁然、仙丽、扶摇、跋嵱、粒折、耶特昌、陈宣、觑岗和、王培宁、姜泉、周思礼、诺德赫”的石雕围住。
石雕皆头披红绸、黄绸,盖住浑身,上分别写着五行、颜色、动物、气节、方位等。
依稀能看到每个石雕脑门写着“借”字。
他们脖子用绳子系住,都缠紧了九鼎和神女那把剑。
神女雕像头上悬着一颗凶魔恶煞、没有嘴巴的鹰脑男雕,她双脚被男雕大掌向下拉去,立在男子脖子上。
男雕像脖子刻着“锁魂阵”三字,没有双脚。
穆锦安并不修道,但身为亲王,必须了解每行。
这些年她从没落下过这门学科:
“若阵法用的是后天八卦,想借运借魂,那雕像该是四位神女、四位神男,有母有父,有少女有少男吧,现在为何只有一位神女像?”
代迪怔怔望着神像,鬼使神差地侧头,瞄一眼左边穆锦安面容。
她小心翼翼开口:“要么是敌人没学到真道法,要么是敌人改了规则?”
穆锦安持刀拍开绸缎:“禁止迷信,来人,卸铁索,拆邪阵,将外敌内贼雕像敲碎,只留下神女像。”
嬴国强拱手:“是,殿下。”
她带着士兵掀开外敌雕像身上的绸缎,慢慢瞪大眼,手指着雕像头顶、手臂、双脚:“好奇怪的身体。”
众人瞬间哗然:“这是人?”
穆锦安倒是很淡定:“他们残杀大盛那么多百姓,怎么可能是人?”
嬴国强持铁锤猛砸,敌人雕像脑袋和胳膊腿断开,碎渣掉在水池,被清理掉。
“我们如何找到地道?”柏荡饶有兴致地围着那把剑转。
他五指轻握剑柄,想拿起来,手像是被千斤顶拉了一把,剑没动一寸。
柏荡不信邪,扎稳马步使劲拔剑:“秦王殿下,您说这是不是上古真神留在人间的剑?”
穆锦安还没说话,只听“轰”一声,所有雕像底部向右移动,四根还没拆掉的铁链拽着神像首部、手臂、双脚踝旋转。
最后面高地的上千石墓群大震,石顶轰塌,顺着斜坡,朝众人方向滚。
众人往外跑,前面水池晃动,洪水从地下涌出,冲得每个人趔趄。
有几人跌倒,脑袋没入水中,挣扎着站起,来寻穆锦安:“殿下。”
代迪余光瞥见远处红房子烟囱升起黑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大大的“墨”字。
她抓住穆锦安手臂:“是墨家机关,殿下快离开。”
穆锦安手臂被扯得酸麻,刚要迈过去。
只听嘎吱几声,整个墓地升高,水池和神像下降。
她周围被高出神像身高的洪水挡住,脚下一块石板悬浮起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道,但只有井口那么窄。
她抬头见神像底部弹出十根石柱,分别写着:“纤、凝、霡、霂、风、雪、列、缺、霹、雳”。
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双手同按两柱,便可启阵,机会仅一次,误者,埋骨此地。
柏荡急得脑门冒汗:“殿下,我是不是闯祸了?”
代迪和嬴国强双手托着穆锦安:“殿下,您先出去,我来试。”
穆锦安定了定神,若今日她抓不到敌人,瘟疫和毒就会扩散,受罪的还是可怜百姓和无辜者。
她双手在十根柱子前徘徊两次:“百姓之命,乃国昌之命。众人将女儿、儿子交给我,我又怎能辜负他们?”
代迪鼻头一酸,嬴国强红着眼睛抬头,双手加重力道,向上托着穆锦安。
柏荡脑门被水拍得轰响,想争头功的念头褪去,只余下敬服,瘪着嘴巴:“殿下。”
众人盯紧了穆锦安,只见她两手握住两根石柱,向底座内部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