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三皇子话音刚落，便被鸿帝冷沉的声音截断。
“闭嘴，跪下。”
鸿帝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裹挟着沉沉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皇子心头猛地一紧，不敢有半分辩驳，双膝一软，老老实实跪伏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他脊背绷得笔直，垂着的眼眸不敢抬起分毫。
此刻书房之内死寂沉沉，唯有书页被快速翻动的簌簌声响，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无端生出满心的慌乱与茫然。
他不知父皇手中那本册子究竟写了什么，只看见父皇自翻开书页后，周身气场便愈发森寒可怖。
方才尚且平和的帝王，此刻眉眼覆满寒霜，眉心突突狂跳，每一次翻页的动作都透着极致的沉郁与怒意。
三皇子心乱如麻，拳头紧握，他虽然低着头，可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父皇。
可父皇此刻的神色太过骇人，那双洞悉朝野、看透人心的眼眸沉沉压下，让他头皮阵阵发麻，心底七上八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能死死敛着心神，被动承受着这无边的威压。
另一边，鸿帝指尖飞快拂过纸面，刻意略过文中细碎的儿女情长，目光死死钉在一桩桩、一件件惊心动魄的秘事之上。
他心底翻涌着惊悸与错愕，暗自骇然：
神女的预言，细节详实得过分，字字句句皆精准贴合大燕朝野与边境局势，真实得根本不似虚无缥缈的谶语，反倒像一本写实的话本子。
可越是细读，他心底的寒意便越盛，眉心的悸动愈发剧烈，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凉透。
柳丞相嫡女暗中挑唆四公主，当众鞭打倾心大皇子的世家贵女；
哈利族示好求和亲；
静安王狼子野心，暗中私自入京，深夜私会军中将领，暗结党羽、密谋不轨，甚至私下掳掠民间女子玩乐；
地方知府胆大妄为，贪墨朝廷下发的赈灾粮，草菅人命，为掩盖灾情，竟将染疫村落尽数封锁，纵火屠村、焚尸灭迹……
一桩桩阴私算计，一件件惨烈冤案，一个个事件发生的，未发生的尽数清晰罗列在纸页间。
鸿帝周身的冷冽戾气骤然暴涨，整座书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执掌大燕数十年，他见惯朝堂诡谲、人心险恶，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境，可此刻依旧被纸中记载的黑暗狠狠震慑，胸腔翻涌着震怒、后怕与心惊。
他咬牙暗斥，心底满是后怕。
当初疫情突发，若非神女提前特意叮嘱，他火速派遣神医与官员赶赴疫区处置，及时遏制灾情、揪出贪官，届时整座村落的百姓都会葬身火海，无数无辜子民将枉死在贪官的贪婪与残暴之下，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不敢再多想，鸿帝指尖急促，他想看看神女曾经预言的灭国是如何被灭的，直接将书页翻至最后几页。
只一眼，滔天巨浪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僵滞，心底惊悸丛生，久久无法平息。
纸页之上，清晰记载着未来惨烈图景：他被朝野誉为战神的三子，竟会为了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孤身闯入敌军营帐，莽撞行事、以身涉险。
而他娇憨明媚、备受疼爱的四公主潇锦瑟，最终竟会被敌军俘获，受尽百般折磨，惨死敌国城楼，尸身高悬城墙，曝尸示众，凄惨至极！
轰的一声，万千心绪轰然砸落心底，震得鸿帝心神俱裂。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惊怒与痛惜，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桌案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笔墨尽数震颤。
粗重急促的呼吸冲破喉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痛心与愠怒。
他抬眼，目光沉沉，死死盯着下方跪着的三皇子。
数十载帝王生涯，他阅人无数，自认早已看透朝野众生、亲眷臣子的本性，可偏偏从未看透自己这个看似安沉稳的三子，竟然会做出如此冲动无脑的事情。
他以为老三沉稳有度、心性坚韧，是他心中可堪重用的将帅之才。
即便知晓少年人难免心存缱绻、牵念儿女情长，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可若未来当真如预言所写，冲冠一怒为红颜贸然闯营，置军纪、家国、大局于不顾，这般冲动莽撞、有勇无谋的行径，哪里配得上“战神”二字？
分明是不顾性命、不顾大局的无知莽夫！
满心震怒与怅然压在心口，鸿帝敛尽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线冷得如同寒冬寒冰，一字一顿沉沉发问：
“朕问你，若是你皇妹被敌国抓去，高悬敌国城墙、受尽折磨而死，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