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一生二。是最简单的阴阳二象,太极两仪。
杨暮客把那阁主困住,留住。
他手中还拿着天地文书,主动询问起来紫贞师兄。
事情到点儿了,不能乱来了。该是有大人给他做主。
“师兄。小弟于中州妙妙剑阁,捅了篓子。您给指点几招?”
“你当下如何做得?”
“您引导术大成,还能不知?”
“我知事情原委,知前后因果。却不知你如何抉择。”
杨暮客听后沉吟略久。于外不过须臾之间。只见那长老马上拿着令牌,拿着自家存留的清白香火开始大肆敕封游神。
他对紫贞这样说道,“该是抓些把柄……”
“可敢后续追究?”
“不追究。”
“好。那就帮你引导。你且去做。”
阁主不见。此乃两仪生效之时结果。然当下气运勾连都不见了,过往因果都不见。
至欣暗暗咬牙,她早就知晓这般。凭着气运,凭借引导术。她赢不了紫明师叔分毫,因那人背后站着世间引导术最强的紫贞。
阁主起初只是被关入遁甲之阵里。杨暮客的证真本领,许是有些虚境的苗头,但还谈不上虚实相生,只是用气运和因果将其遮掩了。
但紫贞一出手便再不同。他被隐去了。
身为真人,这阁主如何不知自己被囚禁起来。而且根本看不懂外界情势。这位紫明上人这是要作甚?不是论道破阵么?他还没摆开剑阵便把他囚禁起来?意欲何为?
而外界竟然有大能斗法。真,大能斗法。
阁主看不懂,看不透。那炁机勾连,好似在九天之外的天盖之上,炁脉之上,又如同是元胎双核的元磁交汇后乱象丛生。
隐隐约约,他听见有人对话。
“我家……师弟……此人亦是不干净……”
听见不干净那句话时,阁主一个哆嗦好悬尿崩。他堂堂真人差点儿被吓得尿裤子。
“天外之事忙昏头,下面小人物失了分寸……紫贞……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听了另外一句话,阁主顿时亡魂皆冒。他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了。师兄之死还历历在目,难不成三日之间这天下就要变了么?我妙妙剑阁竟然成了自己葬身之地?
天外在斗法。剑阁之上又来了一场新斗法。
杨暮客不会让至欣再主动了。她是真人,若事事由她来安排。总还是要吃亏的。
就趁现在,与她论道!
“天道宗问天一脉至欣,你三番五次乱我脚步,阻我前路。贫道今日便慈悲一场,与你论道定个输赢。你若输了乖乖回去。莫要拦我,可好?”
至欣从剑阁精舍飞出,法天象地。那曼妙女儿家众目睽睽之下彬彬有礼道,“小师叔这一场还没论完。就忙不迭下一场,是否忒托大了。与真人论道,您怕是力有不逮。”
杨暮客阴神犹是那青面獠牙之态,一个眼神过去便叫其领会。至欣,你案发了!
但他不言。
至欣叹息一声,这小师叔学得是真快。打他一个巴掌,他要还回来的,总会更狠。
这两位真传到底在作甚?无他,彼此问责而已。但这事儿天道宗太理亏了,太被动了。致使至欣不论怎么周旋,被小师叔这么一拨弄,就局面被动。
紫明就是在告知至欣。此人被我拿住!此间之事可以没完没了!你,接得住吗!
“晚辈至欣,愿与紫明师叔论道。”
至欣言罢即刻动手,她不会给这大气运之人任何准备的空间。一朵明晃晃的,红艳艳的牡丹花半空绽放。这是火。木生火。她要以火烧尽杨暮客这甲木之命的势。
气温骤然升高,杨暮客阴神在外稍有不适。然大家都会混元法,你用火,那贫道便调水。
黑云压顶,瓢泼大雨。雨水中阴神急速穿梭。躲避着半空牡丹花火光。
此火为真人阳火,丙午之火。以淳来访给他提了个醒,丙午年中,他这阴神之态遭克。与真人论道怎么论怎么该输。想来这便是至欣说要打醒他的底气。这是是时令相克,是天象相克,是命数相克。
如同当年庚金之年要躲着贾小楼……他自是懂得其中道理。然一路太顺了,他都忘了。万幸万幸,这至欣也是托大的。三门巨擘的大佬来此不曾收了他的阴阳阵法,至欣小娘竟然也不予理会。该她遭重。
整座大山阴阳二太。
杨暮客运转之下,见到不远处跟个傻子一样的阁主。他也不予理会。
至欣也瞧见了阁主。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追杨暮客而去。
山上之人有些看长老敕封游神,有些看两个真传斗法。好不热闹。他们没弄明白,这两个真传怎么又打起来了,但架不住好看。真好看。
帅哥美女全力斗法,天空异象丛生。这些本领,是他们这种小门没有的。小门如果弄成这么大的声势,定然是要搬运天象法术。消耗不知几何,还要乱了世间因果。所以非不得已不敢用。
真人挪移闪烁,杨暮客以天机感应,提前闪躲。
然而法相炽热无比,还是从他身旁擦过。
至欣传音,“师叔,此间事情已了。何必抓住不放。”
杨暮客搬运法力,口中喷出黑雾灭了阴神沾染的阳火。咻地一声脚踩禹步挪移走人。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是你天道宗,不是贫道上清门。寰宇澄明,这句话在贫道这里不应。我如何满足?”
那阴神笑嘻嘻地留了一片残影。
“师叔,休逃!”至欣紧追不舍,依旧是要速战速决。
杨暮客哈哈大笑着,“师侄,你是真人,虽强。强不过这天地。我乃天地间气运至强。看看这阴阳二阵……”说罢他对着至欣一指,“你为老阳。”
杨暮客一语成谶,至欣竟然成了阴阳大阵的少阴图阵眼。他这阴神在少阴之境来回穿梭,天地大势围绕着至欣而动。至欣只有一点儿空间,而杨暮客得了无垠宇宙。
“靓师侄儿,记得叔叔说过的话么?强者,该为规矩束缚……贫道给你立规矩!”
“吾乃天道宗真传!无上昊天,显我真灵。丙午正阳,与我自由!开!”阳神彷如半空二日,强光驱散杨暮客布下的阴云。
而杨暮客一股脑的往前跑,什么都不管,他跑到哪里黑云便遮住哪里。
至欣侧头一瞥,这小师叔还在兜圈子,还在用气运引导天地大势用少阴之阵包围她。立起剑指,一道纯阳火线直直射向阴神。
阴神见着火线来袭,失了形状。摇身一晃,像个面团儿忽大忽小,身形拉得老长,嘟噜一声弹回去,躲过火线往下一坠,顺着力道继续往前飞。
身怀引导术的至欣如何看不出杨暮客所为,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要么认下自己成了阵眼,被阴气包围。她自然是群星拱卫,但也失了自由。小师叔不会引导术,这是谁教他的?
既如此,她便顾不得了。她施展了天象法术,大道问天真阳之术。引导日光,偏振元磁。天地嗡嗡作响。
杨暮客一拍巴掌,“来得好!”
天火弥漫之下,阴阳逆位,我为老阴。
至欣被抛出阵法之外,她变作了少阳,要么就用大法力去学紫明师叔,包围他那老阴,要么就任他逃窜。但比气运,这少阳之阵不归她控制。
破阵!至欣即刻明白解法。手中掐剑诀,看向地面。山中诸多修士昂头观看……
“你!师叔你!无德!你我斗法,竟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阴阳大阵,于此已经数日。侄儿莫不是忘了?”
至欣索性全力施为,“问天为乾。”
一声敕令,天马乘云而来,马为乾,马为丙午之火。杨暮客的阴阳大阵是以天地为分界,只要将他逼至地面,阴阳大阵的立体空间就注定只有山门一隅。
看到那全身金焰蒸腾的乾马,杨暮客不禁暗赞,此术了得。如拉车将日头从黑云之中拉出来。黑云尽数被驱散……他干脆了当地往地面一落。可不敢叫纯阳晒着阴神。
召来乾马,至欣一跃上马,阳神纵横九天,好似威武的女侠士,搅动着阴云。眼见大阵就要被破开。
然而地面上的杨暮客嘿嘿一笑。
忽然间群星闪耀,昼夜颠倒。
杨暮客那身紫金法袍遮天蔽日,又布下九天星斗大阵。
要么坏了他的法袍,要么下来与他斗法。
然而杨暮客又抛出黑索,这回黑索没有化龙,而是弯弯绕绕,游走在大阵外围。
他一手持元明宝剑,一手持清净宝剑。自身为阴阳大阵。
至欣要么下去与他肉搏玩儿命,要么坏了这些法宝。
“师叔步步相逼,当真是要取死?”
这传音自然是只有杨暮客听见。杨暮客本领不够,做不到这般秘密传音,他笃定地抬头看天,看那翱翔九天的玄女。
一身法宝取胜,不是用一身法宝斗到至欣认输。比法力,他连至欣的一根儿毛都比不上。他许是还有几招能打,但至欣绝对还有无数本领不曾施展。他放弃法宝,将法宝尽数抛出造成二人针锋相对的局面。
要么杀我。要么作罢。
杨暮客选择的是相信。相信这是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他不知道至欣到底担当了什么责任。但他就是相信,给彼此一步退路。好过他当真动用全部本领,斗得二人两败俱伤。
上清法宝够不够强?自是够的。一柄元明宝剑就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一身紫金道袍便能沟通天地,穿梭混沌海。他还有覆云履,能跑。他还有捆仙黑索,能化黑龙。
而至欣到现在为止不曾展露一个法器。不管如何,至欣都是有底线的。不曾真的大欺小。杨暮客他领情。她问杨暮客无德,便是最后的一推,让杨暮客下定决心。因为至欣是好人。
他把一条命给至欣,你若当真苦大仇深,我这性命尽管取走。若是只是要打我一巴掌,那这一巴掌我挨。
证真肉身对阵阳神真人,他就没可能赢。但他不会输。
瞧,这就是他说的用一身法宝赢给她们看。
因为至欣如果要脸,就不会飞下来跟他肉搏。
骑马的神女冷冷看着紫明师叔,她知道,她如果下去一剑斩了他。这一段因果就此了结。上清门观星一脉当下还无人传承,所谓齐平也到此为止。她心中很复杂。
那人笃定地看她……知道她一定要费尽心机想一个双赢的局面。至少天道宗不能丢人!
身怀引导术,此间因果任她选择……最优解一直都在那。便是妙妙剑阁的新任阁主……小师叔,你当真不会引导术么?
“紫明师叔!你私困天道宗下门新任阁主!你若放他脱身,我饶你一命!”
杨暮客在地上嘻嘻一笑,两手扬起收了宝剑。法袍从半空而落,他踏空而行。
现在难题轮到杨暮客来接。接得若不漂亮,前戏要尽数垮掉。
他看不见那么多因果。一心只是要个清明,要个齐平。手握重饵,该用则用。背后腌臜他管不了,但紫贞师兄管得了。黑索归于他手,当是条腰带系在腰间。阴阳大阵复位。他与至欣,两仪对照。
“至欣师侄,贫道敢言真人之下我无敌。你认可否?”
世上相生相克,只是没遇见克你之人。怎敢断定无敌?至欣不言。
观战之人自是不乏聪慧之辈。他们看出来了,这妙妙剑阁,竟然被上清门真传用来拿捏天道宗。如果信任阁主不能脱困。怕是中州要有一场血雨腥风。天道宗绝对不能让上清门再拿到任何把柄。
“至欣师侄,此番论道。贫道受教,真人之下贫道无敌,然真人却不好相与。师侄神通广大,奈你不得。此一番,你可继续前路阻我。贫道相信,来日贫道定然会能以长辈身份教你。至于这妙妙剑阁……本来就是他无能,以真人修为被我吓破胆,不曾反抗。贫道何曾囚禁他。你瞧,你坏了阴阳大阵,他不就在那么?”
杨暮客顺手一指,那阁主果不其然在那发愣。好似一个鼠辈。
观礼之人不由得一叹,这妙妙剑阁,算是完啦。以后再也做不成什么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