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如雪望着台上身姿稳如山岳的李易,睫羽微颤,清丽眉宇间闪过一抹错愕。
昨日在天梯旁,她亲眼见过这名老者顶着莫大的法则威压,凭借顽强毅力,艰难踏破七重雷霆桎梏,登临第八重天梯。
心底对其颇有几分好感与赞赏。
此人虽年岁已高,天资中等,但那份执着求道的本心、渴望拜入合欢宗的赤诚,在一众骄傲显摆的天骄之中,显得尤为可贵。
后来从同门口中听闻。
石凡被张猛长老分配去了杂务峰,还暗自惋惜了一番,认为对方即便潜力几乎耗尽,好歹也是打破万载记录之人,不应该如此对待。
可她万万没想到。
才过去短短一夜,这个本该奋发向上、努力证明自我的人,今日居然会当众登台,直言求取自己为道侣。
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全然不像是一个被打压边缘化、谨小慎微的底层弟子该有的行事气魄!
此时。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斥骂、嗤笑、威胁如狂潮席卷玉台,喧嚣震耳欲聋。
李易却丝毫不受侵扰,气息平和,一道洪亮声音穿透层层嘈杂,清晰响彻整片广场:
“韩圣女,这些人呈于你眼前的至宝,看似璀璨夺目、道韵滔天,实则全都与你的玄阴仙体相悖,长久吸纳修炼,只会不断损耗你的本源根基,桎梏你的无上大道。”
为了吸引注意力,他故意夸大其词,语出惊人。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没办法。
因为半仙药、阴阳双法则本源与阴阳帝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寻常神王都会忍不住心动,韩如雪在宗门新规的逼迫下,极有可能会做出妥协,他必须先声夺人。
当然。
他主动告白韩如雪,并非贪恋韩如雪的绝世容颜,而是另有目的。
其一是为近距离接触她,想办法获得阴阳混沌经中卷,因为对方乃是宗主亲传弟子,修为又达到了天神境,必然修习了这门世间顶级无上神功。
其二是为畅通合欢宗各大主峰,探寻九秘与神墟飞升者的踪迹。
“放你娘的狗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滚下去。”
“不知死活的老狗,你再在此胡闹,我定要打烂你的嘴,废了你的四肢。”
“区区一个杂役蝼蚁,也敢说我等的礼物有损圣女道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妄议我等底蕴?!”
……
李易的话音刚落,整片广场瞬间沸腾,群情激愤,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几乎要掀翻合欢宗上空云层。
“无论你们怎么嘲讽,都休想掩盖我为韩圣女分忧的意志。”
李易负手而立,任凭漫天唾沫星子如雨落下,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韩如雪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上,字字铿锵:
“就拿黄冲霄、白齐天两大神子赠送的至宝来说。
七星草半仙药虽生机浩瀚,仙韵浓郁,但药性包含阴阳五行七种元素,太过驳杂,与圣女极致纯粹的玄阴仙体天然相冲,若是强行吸纳炼化,只会损耗本源根基,不仅无法顺利突破天神圆满,反而会留下伴随终生的大道隐患。
而寒冰、烈阳两大法则本源。
一者内含极寒魔性,吸收容易道心失守、走火入魔;一者蕴藏神魔意志,融合之时极易被反噬,根基尽毁。
至于这枚阴阳帝丹。
乃是百万年前上古修士遗留,历经无尽岁月冲刷,核心药力早已流失大半,残存药力驳杂紊乱,看似神异非凡,实则无益双修突破反倒容易扰乱自身道基。”
李易这番话并不全是胡言乱语。
他有破妄天眼,还有玉衡女帝传授的辨药神术,一眼便能看出大部分药物的弊端与药力。
众人被他笃定的话语给镇住了,一时间嘲讽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黄冲霄脸色难看,正要厉声怒斥他一派胡言、哗众取宠,尚未开口。
李易嘹亮的声音又响起了:
“反观在下,天生先天纯阳道体,至阳真元纯粹无垢,恰好能中和圣女体内亘古寒阴,阴阳互补,相辅相成,论道体契合度,远胜旁人百倍。”
此话一出。
刚刚被他前面话语镇住的喧嚣,顷刻间又如火山喷发般炸开,无数道目光先是惊疑地扫过李易那枯瘦苍老的身影,随即爆发出更大声的哄笑与怒骂。
“死老头,别特么吹牛了,赶紧滚下去,别耽搁我们的时间。”
“三千多岁了,才准神境中期,你特么好意思吹嘘自己是无垢道体,也敢称自己与圣女天作之合,简直恬不知耻!”
“老狗,你再不下来,我可要上去揍你了。”
……
数名远道而来、倾慕韩如雪的天骄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气,纷纷朝着中央高台飞掠而来,欲要出手重创李易,将其强行驱逐出盛会。
在他们心中,纵使自己无缘与谪仙般的韩如雪结为道侣,也绝不容许一介底层杂役亵渎她的清誉。
玉台左侧。
黄冲霄一身鎏金长袍无风自动,眸底杀意凝作实质血色浓雾,磅礴无匹的威压宛若太古魔山倾覆,径直朝李易碾压而去。
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只觉一介区区杂务巡务,竟敢登台与自己争锋夺艳,还当众贬低自己倾尽心力送出的半仙至宝,是毕生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狂暴杀念再也压制不住,恨不得当场将李易碾成飞灰。
另一侧。
白齐天轻轻摇头,温润儒雅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淡漠冷意,轻声自语:
“良言难劝该死鬼,道友执意自找苦吃,白某也不便多加阻拦。”
侧边高台。
姚红姬斜倚玉栏,唇角噙着一缕玩味浅笑,美眸中满是幸灾乐祸,静静等候着一场血光闹剧上演。
与她并肩而立的赵天海则神情淡漠,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在他看来,这石凡不自量力追求合欢宗第一圣女,纯属自取灭亡。
他内心并不认可石凡是与自己齐肩的天骄,昨日登上八重天梯,完全是作弊。
广场边缘。
朱豪见场面失控,心头骤然一紧。
方才李易在神魔峰展露的炼体天赋,他全看在眼里,实在不忍这般奇才就此葬送在一众暴怒天骄手中,当即脚下发力,飞速奔赴玉台,拦在怒火冲天的天骄身前,满脸赔笑,拱手周旋:
“诸位天骄息怒!
石凡只是被圣女绝世容貌、清冷仙韵迷乱心神,一时失了分寸,才做出荒唐举动,还望各位天骄大量,莫要与他一介小巡务一般见识。”
言罢。
朱豪快步冲到李易身侧,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低声焦急劝道:
“石凡,别再肆意胡闹了,今日这场盛会汇聚九星天骄,绝非你能掺和的局面,随我速速离开此地!”
李易微微侧身,轻巧挣开朱豪拉扯的手掌,身姿依旧挺拔立在玉台正中。
直面四周步步围拢、杀机暗藏的天骄,以及黄冲霄压得空间扭曲的恐怖威压,面色不曾浮现半分惧意,正色扬声:
“此地乃是合欢宗主峰,诸位皆是外来修士,竟敢公然出手打杀本门弟子,莫非是全然没将合欢宗正副两位宗主、九位太上长老放在眼里?”
这句质问,响彻四方。
已然腾空、准备出手的一众天骄动作齐齐僵在半空,蓦地惊醒,无人再敢贸然动手。
合欢宗底蕴深不可测,正副宗主都是神皇。
若是当真在其宗门内行凶伤其门下弟子,怕是不好交代,而且回去之后还会要承受自家宗门重罚,得不偿失。
全场天骄,唯独性情暴戾的黄冲霄,丝毫未被这句话震慑。
他带着刺骨凶戾气息,脚踏虚空,一步步逼近李易,猩红双眸死死盯着对方,寒声道:
“我已拜入合欢宗副宗主、烈阳峰峰主门下,为其亲传弟子。
教训你这个不懂尊卑、肆意搅乱宗门大典的底层杂役,何谈藐视宗主、长老?”
话音未落。
他掌心骤然凝聚一团炽烈赤红神火,烈焰翻滚、威势骇人,雷霆一击蓄势待发,欲要将李易当场焚烧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冽空灵的女声蓦地响起,及时拦下了黄冲霄的绝杀攻势:
“住手!今日乃九星天骄论道盛会,严禁武斗。”
李易转头望向出声阻拦的韩如雪,微微拱手致谢:“多谢圣女解围,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与潜力。”
说罢。
他再度转身,从容直面怒不可遏的黄冲霄,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讥讽与挑衅:
“黄神子自诩九星同辈第一天骄,血脉无双、天资绝世、其身后势力底蕴滔天。
如今不过是多出一名竞争者,便按捺不住杀意,想要将我赶走。
莫非是心底自知自身魅力不及我,惧怕我真的夺得圣女青睐,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番极致挑衅落下。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万千修士瞠目结舌,谁都未曾料到,这名年迈卑微的杂役,竟敢当面顶撞凶残嗜血、杀人无数的黄冲霄,这可真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连自身性命都抛诸脑后了。
台下不少修士跟着起哄嘶吼:
“黄神子,直接出手杀了这口出狂言的老东西!”
“黄神子,这老家伙太狂了,快将他的嘴巴打烂。”
黄冲霄只觉一股无名怒火直冲灵台,胸膛气血翻腾,厉声咆哮:
“死老狗,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老子这轮皓月岂会惧你这萤火微光?老子只是不屑与你这般卑贱畜生同台争锋,与你相争,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羞辱!
再不滚,老子定会撕碎你!”
他死死瞪着李易,血瞳中的杀意凝成了实质精神攻击,普通准神对视一眼,便会吓得神魂战栗,跪地求饶。
若非韩如雪阻拦,再加上合欢宗命令禁止私相武斗,依照他的暴戾脾气,早就出手将这碍眼的家伙拍死了。
“很好,你继续激怒黄冲霄吧。”
白齐天静立一旁,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深知黄冲霄品行残忍,在多重激怒之下,必然会失去理智,将这老头活活打死,届时势必会在韩如雪心里留下残暴偏执的恶劣印象。
相比之下。
自己温润超然的形象便更占上风,迎娶第一圣女的把握自然大增。
李易全然无视黄冲霄杀神般的凝视,亦不惧对方的恐吓,冷笑反驳:
“你凭什么笃定天资远胜我?
昨日阴阳天梯,我实打实登临第八重,打破宗门万载记录。
你若真是万古无双的顶尖天骄,大可亲自踏上天梯一试,连八重天梯都无法跨过,便没资格居高临下贬低于我,更没资格说我不够格竞争圣女。”
听闻此言。
广场上沸反盈天的喧闹声骤然压低大半。
众人猛然回神,这才记起昨日天梯盛况,石凡确确实实闯过八重关卡,超越无数九星天骄,此刻再出言耻笑他资质低劣,反倒难以自圆其说。
黄冲霄面色铁青,满心不服,一脸不屑道:
“区区一座天梯,本神子从前不过是懒得去攀登,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好好见识,真正万古天骄的绝世风采!”
在他看来。
天资逊色自己的赵天海、白灵溪都能踏足九重天梯,以自身极品帝体、返祖貔貅血脉,跨过八重关卡不过举手之劳。
李易见对方已经彻底被激得失去冷静,上了钩,当即趁热打铁,高声立下赌约:
“倘若黄神子真能登临八重天梯,我立刻主动退出竞选圣女道侣之列,并当众向你下跪赔罪!”
此话放出。
全场再度掀起巨大骚动,众人齐齐跟风起哄,让黄冲霄接下挑战。
李易元府内,蜷缩休憩的小白虎猛地抬头,焦急劝说:
“主人,这赌注未免太过凶险,若是此人真的踏过八重天梯,后续该如何收场?”
一旁蛰伏的巨型蟑螂亦是一脸忧虑,说道:
“黄冲霄肉身血气充盈,体内貔貅血脉已然觉醒返祖,又拥有极品帝体,极有可能真的闯过第八重天梯,主人万万不可轻敌!”
李易眸底藏着十足底气,向两大先天精灵传音安抚:
“你们不必忧心,昨日其余十二人能接连踏上八重、九重天梯,大半是因我体内的金乌道果暗中压制了天梯道韵,若无我相助,旁人独自闯关,绝无半分成功可能。”
侧边高台的姚红姬乐得看热闹,轻抬莲步,笑着提议:
“既然这小杂役敢立下赌约,我等不妨一同前往阴阳天梯,亲眼见证黄神子的无上仙姿。”
“好啊,那我就让这死杂役瞧瞧何为绝代妖孽。”
黄冲霄本就性情鲁莽冲动,此时被李易激得怒火上头,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赌约,转头望向玉台中央的韩如雪,语气满是自信张扬:
“韩圣女且随我前去天梯观赛。
今日我便让你看清,谁才是与你完美契合的道侣,你我双修,便可携手直登无上仙道!”
在他心中。
李易根基、血脉、天资、背景无一能与自己相较,这场比试,自己必胜无疑。
另一侧。
白齐天神色稍显复杂,他早听闻合欢宗阴阳天梯玄妙非凡,昨日十三名天骄接连打破尘封万载的闯关记录,此刻也心生一试的想法。
在他认知之中。
放眼九星整片星域,同辈修士里无人能在天资层面胜过自己,区区八重天梯,他自然也能轻松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