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王强与张明皆是一愣,旋即爆发出更为肆意的嗤笑。
在他们看来,李易这话不过是最后的嘴硬,是明知无望、偏要强行撑场面的可笑逞强。
“还等选择?傻子都能看出来,结局早已定了!”
王强抱臂冷笑,眼神极尽鄙夷:
“冲霄神子赠的半仙药,齐天神子送的两大法则本源与阴阳帝丹,皆是九星之内都难得一见的无上至宝,连神王都眼红心动,你拿什么比?
何况这两位神子可是仙女星最强的两大天骄,乃至整个九星数一数二的天骄,背景深厚,修为通天。
你一个杂务峰的小巡务,配与他们站在一起吗?
圣女就算眼瞎了,也看不上你。”
张明附和道:“就是,你一无至宝,二没背景,天资与修为与平平无奇,拿什么和两大顶尖天骄争抢圣女?再嘴硬,只会徒增旁人笑柄。”
周围几名临近的合欢宗弟子听到双方的对话,也纷纷侧目看来,想瞧瞧是宗门哪个弟子如此自信,想做第一圣女的道侣。
等他们看见李易之时,均是神情一怔,感到有些陌生。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日登上八重天梯的六大天骄之一,却被众人嘲讽的石凡吗?
“昨日刚加入杂务峰,便当上了巡务,倒是有点本事,但想要追求圣女,太过异想天开,荒唐得令人啼笑皆非。”
“呵呵,在这群英荟萃、天骄云集的盛大宴席上,一个区区杂务峰的巡务修士,妄图染指宗门第一圣女,属实是天大的笑话。”
……
几人毫不掩饰地戏谑与讥讽李易。
他们都是合欢宗第一主峰玄阴峰的内门弟子,自视甚高,平日里连其他峰的护法都不放在眼里,此刻见李易这杂务峰的小小巡务也敢觊觎圣女,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李易懒得理会这些言语,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高台那道白衣身影之上,懒得与这些蝼蚁争辩。
玉台之上。
韩如雪静坐如初,清冷的眸光扫过眼前悬浮的诸多至宝。
那株七星草半仙药悬浮左侧,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
叶脉如星轨般玄奥繁复,每一片草叶轻轻摇曳,便洒落一片氤氲仙气,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弥漫开来,竟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雨,将整座玉台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七彩光晕之中。
端的是仙韵天成,神物自华。
而另一侧。
寒冰法则本源如一颗微缩的蓝色星辰,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川,散发出的极寒气息令周遭空间都隐隐扭曲;烈阳法则本源则如同一轮袖珍大日,炽热煌煌,道音轰鸣。
二者并立,阴阳二气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太极图景。
那枚阴阳帝丹更是神异非凡,黑白银芒交织,每一次搏动都似与天地大道共鸣,透出一股令人神魂升华的道韵。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神王动容、令九星万千圣女心动的至宝。
韩如雪那清冽如寒潭的眸底,却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这些宝物虽好,却皆是用以交换她的筹码。
那半仙药的氤氲仙气,在她眼中不过是囚笼的华丽点缀;那法则本源的磅礴道韵,亦无法融化她心湖凝结的寒冰。
副宗主的最后通牒犹在耳边,满场天骄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与无奈。
任你天资绝世,修为冠绝同辈,终究难逃沦为宗门利益的联姻工具,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凄然与自嘲。
黄冲霄姿态张扬,负手立于半空,鎏金道袍随风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玉台,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韩圣女,我乃万古仅有的无上天骄,道基深厚,血脉强大,天资绝世,而我血煞神朝又底蕴滔天,资源无尽。
你若与我结为道侣。
你我二人双修,可助你半年之内冲破桎梏,登临天神圆满,乃至叩问神君大道!”
他话音霸气浩荡,传遍全场,瞬间牵动无数人心弦。
血煞神朝乃是仙女星八大顶尖势力之一,甚至隐隐有冲入前三的趋势,底蕴雄厚,再加上黄冲霄的血脉与天资甚至超过了其祖父,这番承诺确实不是乱盖。
一旁。
白齐天神色淡然,白衣胜雪,气质出尘,较之黄冲霄的张扬,更显温润高深,他轻声开口,声音清越震彻四方:
“大道修行,资源为辅,本源为根,何况双修对象并非单看天资与血脉,更要看二人是否契合,是否同源,是否心意相通,方能相辅相成,共踏无上大道。
韩仙子,我身具上古神族纯净本源,与你玄阴仙体阴阳相济。
再借助寒冰、烈阳双本源与阴阳帝丹,一同合修,必能道途无缺,日月同辉,直通神王之境。”
两人一左一右,一霸一雅,一者许以无尽资源,一者赠予大道根本,皆是诚意十足,底气万千。
其余原本有心相争的天骄尽数低头,默默收回了储物戒中的宝物,自知根本没有竞争的资本。
姚红姬站在侧边,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进退两难的韩如雪,红唇轻启,嗓音如莺啼婉转,却字字如刀:
“师妹,事到如今再执拗也无用。
我师尊刚刚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是全宗九位太上长老与一众核心长老一致敲定的新规。
你身为宗门第一圣女,更当以身作则,莫要让全宗上下寒心,也莫要让师尊与诸位太上长老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黄冲霄、白齐天这二位绝代双骄。
无论你选谁,于宗门大局、于你自身道途,皆是最优抉择,堪称天作之合。
若这般僵持,违逆师命,损的是宗门颜面,毁的是你自己的前程。”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满口皆是为宗门、为师妹着想,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妒意。
同是合欢宗圣女,自己常年周旋各方、受尽约束,偏偏韩如雪独得亿万修士仰慕,一身仙气不染尘俗。
凭什么只有她能高高在上、自持清高?
此刻见韩如雪被逼至绝境,姚红姬只盼着这位谪仙般的师妹被迫妥协联姻,彻底跌落凡尘,再也端不起那副拒人千里的孤傲模样。
闻言。
韩如雪纤细的肩头蓦地一僵。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满堂觊觎她的天骄,扫过居高临下的黄冲霄与白齐天,最后落在玄阴峰深处,似在遥望闭关的师尊,心中满是冰冷与无助。
她修行四百余载,始终清心寡欲,固守元阴,一心只为大道,从未想过要借阴阳调和突破境界。
她是一个孤儿,从小被师尊捡到并养大,对宗门感情极深,又不可能做出叛宗的举动。
如今副宗主与众太上长老联合施压,枷锁套牢,让她感到几近窒息。
万般无奈之下。
她纤长的眼睫缓缓垂下,准备妥协,她先是将视线定格在左侧的黄冲霄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坊间流传的诸多传闻。
此人虽天资妖孽,却生性残暴好色,行事狠辣无情,妻妾侍女皆如玩物,稍有忤逆便抽魂炼血,手上沾染无数修士性命,根本不是良配。
随即。
她又将视线投向另一侧的白齐天。
此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确是万载罕见的佳公子,传闻中其祖上更是曾出过统御一方的大帝,天资心性皆是九星翘楚,行事也算规矩,并无黄冲霄那般暴虐淫邪的恶名流传。
可韩如雪仍然顾虑重重。
白齐天本人固然品行端正、天资卓绝,可他背后的升仙教,却是盘踞九星、暗藏滔天野心的恐怖巨头。
其教派蛰伏百万年,暗中渗透各大星域,蚕食无数宗门势力,一心想要一统九天星域、执掌万界秩序,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她身为合欢宗第一圣女,一旦与升仙教神子结为道侣,看似是强强联手的无上良缘,实则是将自己推入漩涡中心。
往后合欢宗与升仙教若是利益相悖、兵戈相向。
她夹在两大顶级势力之间,寸步难行,只会沦为宗门博弈的棋子,毕生道途再无自主可言。
一边是性情暴虐、薄情寡义的黄冲霄,落入其手便是身心俱残、清白尽毁;一边是身世无瑕、却身负宗门狼子野心的白齐天,结缘之后便是终生桎梏、身不由己。
无论选哪一方,对她似乎都是绝路。
全场一片死寂。
数万道目光灼灼,等待着这位第一圣女的最终抉择,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连那七星草散发的氤氲仙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就在韩如雪左右为难,心乱如麻之时。
一道身影突然从广场边缘凌空而起,径直飞向广场中央的高台,口中说道:
“既然今日是韩圣女择偶盛会,石某不才,也愿登台一试,求取圣女为我道侣!”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死寂的广场犹如落下了一道九天惊雷。
全场数万合欢宗弟子、八方星域天骄俺不瞠目结舌,所有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昨日勉强踏上八重天梯、随即被打入杂务峰,沦为全场笑柄的老年修士,竟然敢在这九星顶级天骄云集的盛会之上,当众登台,直面两大绝世神子,表白宗门至高无上的第一圣女!
短暂的震惊过后,广场上立刻响起了铺天盖地的讥讽。
“疯了!这石凡是彻底疯了,他是不要命了吗,刚扰乱如此盛大隆重的盛会。”
“区区杂务峰底层巡务,也敢觊觎韩圣女?简直不知廉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不足以形容他,分明是痴心妄想,自取其辱!”
“这里是八域天骄论道择偶的顶级盛宴,何等尊贵!何时轮得到一个杂役蝼蚁插嘴?简直丢尽了我合欢宗的脸面!”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
无数鄙夷、嘲讽、戏谑的眼神死死钉在李易身上,万千议论交织成潮水般的嗤笑,充满了极致的不屑与轻视。
王强与张明看傻了,呆呆立在原地,方才的嘲讽都显得多余,只剩满眼的荒谬。
朱豪同样目瞪口呆,他未曾料到,这叫石凡的弟子竟如此胆大包天,真去表白第一圣女。
玉台两侧。
气场强盛的黄冲霄与温润出尘的白齐天,亦是同时僵住,眸里满是愕然。
他们雄霸九星同辈,今日争锋夺艳,连来自其他八星的顶尖天骄都沉默了,不敢角逐,做梦也想不到,半路杀出的挑战者,竟是一个籍籍无名、卑微至极的宗门杂务弟子!
惊愕过后。
黄冲霄鎏金长袍骤然紧绷,瞳孔里翻涌滔天暴虐杀意,周身炽烈血气轰然炸开,压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
他厉声怒喝,声震四野:
“区区蝼蚁杂役,也敢僭越登台,与我等争夺道侣!不知死活!
立刻滚下台去,否则,本神子立马撕碎你的肉身,炼化你的魂魄!”
一旁的白齐天眉头微挑,白衣飘摇,看似温和浅笑,眸子却藏着冰冷的疏离与轻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警告:
“道友,修行不易,切莫自毁前程,此地非你能掺和,速速退下,尚可保全自身。
若是执意胡闹,激怒全场天骄,触犯合欢宗门规,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打入天牢,一生都在里面渡过。”
一人暴戾威胁,一人温言施压。
两大顶级天骄同时出言震慑。
“老杂役,快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真是晦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与我等竞争了,这是将我等当成什么了?”
“老子数三声,再不滚,老子就要出手教训你了。”
……
四面八方都是对李易恶言相向的人,他们认为一个杂役忽然闯入这场盛会,简直是侮辱了自己。
然而。
面对诸多恐吓威胁言语,李易却浑然不惧。
他凌空落于玉台之上,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全然无视漫天讥讽、无视两大天骄的威压与警告。
他拂去衣摆微尘,一双澄澈淡然的眼眸,直直落在面色怔然、清冷绝美的韩如雪身上,目光温柔而坚定,无半分戏谑,无半分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