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稍安勿躁！”
蛮满被他骤然爆出的妖气压得微微后退半步，连忙稳住身形。
“不管敖尔烈会不会将星石当做地珠的嫁妆，我们都有机会拿到它。”
无支祁眯起眼睛，妖气并未收敛，但也没有进一步爆发：“说清楚。”
蛮满抬起头，直视无支祁的目光，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徐徐道来：“我今日冒险将阿隼的身份暴露给地珠，又说服她暂时不将此事告知留守部落的大长老，就是在等敖尔烈回来。一旦敖尔烈得知阿隼的身份，必会担心星石的安全，找机会去藏匿之处查看。”
无支祁眉梢微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蛮满继续道：“之前敖尔烈在部落时，阿隼常在深夜离开住处，直到鸡啼三遍才回，应该是利用隐蛇族的隐匿天赋在监视敖尔烈……所以，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什么？”无支祁皱眉问道。
这位族长的脑子真是难以指望，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居然还没听懂……蛮满暗暗腹诽，面上却半点异色都不露：“等敖尔烈回来，等阿隼行动。”
无支祁强压下不耐，语气生硬地道：“然后呢？”
“然后，我会叫上地珠尾随阿隼。到地方，想办法将敖尔烈父女俩弄晕，再拿下阿隼，把他和星石一并带到此处，交给族长处置。”
说到这里，蛮满故意停下来，先让这番话的分量沉入无支祁的耳中。
无支祁觉着有点不对劲，将他这番话翻来覆去想了几回，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蛮满，你不跟我一起回族地？”
蛮满忍住叹气的冲动，耐心解释道：“事成之后，我将会返回原地，自行封印妖力，假装晕倒。没人会怀疑我，所有的账都会记到阿隼的头上。族长只需让阿隼从这世间彻底消失，带着星石返回族地治疗阿渊。即便日后隐蛇族的大妖过来查探，也只会以为阿隼带着星石叛逃了。”
无支祁沉默地听着，脸色稍缓，翻涌的妖气渐渐平复下来。
半晌，他又蹲下来慢慢折纸灯，语气听不出喜怒：“如此一来，倒是比原先预想的还能省些时间和力气……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蛮满如实答道，“剩下的一成，要看敖尔烈信不信他女儿说的话了。但只要他信了，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在近期拿到星石，还能让我们青猿一族在这件事里彻底隐身，不至于在事后受到其他垂涎星石的妖族的骚扰。”
无支祁望着水中渐行渐远的纸灯，良久，才忽然问道：“那你打算在敖登待多久？”
蛮满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族长，我等大妖活上千万年都不在话下。人族不过短短数十年，便是这数十年我一直待在敖登，又能如何呢？”
无支祁偏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有些复杂，分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放弃大妖的尊严，放弃使用妖力和法术，学着人族一样用双手做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数十年如一日。
蛮满真的做得到吗？
为了一个人族女子，值得吗？
无支祁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只低头折着新的纸灯。
纸灯成型，他指尖轻轻摩挲过折痕，良久才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偏执是妖族的天性，族人不曾阻止他想方设法治疗阿渊，他自然也不会阻止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损害青猿一族的利益，蛮满想留在敖登便留吧。
无支祁将纸灯放入水中，站起身来，声音沉了几分：“但你要有分寸。半妖乃是人、妖两族的禁忌，生下来也养不大。害人害己也就罢了，若是惹得无相月派九尾狐妖前来惩戒……”
蛮满心头一凛，垂下眼睫，郑重地应道：“族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无支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河岸往上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若是星石真能治好阿渊，我愿意庇佑敖登百年。”
“……多谢族长成全。”
蛮满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月色下的林影里，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掌心一片潮湿。
……
【小石头，那两个妖走了，要出去玩会儿吗？】
离水潭十米高的岩壁上，巴掌大的洞穴里，章雪鸣目送蛮满的身影消失在另一边的林影中，默默地咽了口口水，通过意念交流问星石。
那个穿坎肩拖地长袍的河灯妖一直没有遮掩妖气，期间情绪激动时，妖气翻涌，一股子馥郁香浓的大盘鸡味儿冲进洞穴来，勾得她口水流了一地。
另一个穿及膝厚袍的在解封妖力后，散发出的妖气也是这个香味的，只是更浅淡些，看来两个妖都出自同一个族群。
分开来，他们哪一个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是联手的话，她想赢也得费些手脚。
【就算其中一个杀了回马枪也不怕，他们打不过我。】
星石无精打采地拒绝：【不了，小虫子，我们回观景台修炼吧。把这洞口封住，明天也不过来了。】
章雪鸣一愣，惊讶地用触角扫了扫它：【怎么了？你能听清他们说话？他们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不用弱音术，瀑布水流的声响太大，3d声呐成像不稳定，她受不了；用了，成像稳定，但只能看，那两个妖的说话声完全被水流声盖过去了。
两个人的容貌都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个穿及膝厚袍子的年轻妖，当她开启真眼观察的时候，对方俊秀的五官让她愣了好一会儿，心跳都加速了……
当然，那种熟悉感和激动劲没能压过她的食欲，直觉也不对，不然她也不能一直在洞里藏到现在。
星石亮起一点微弱的金红色光芒，委屈的情绪随着意念传给章雪鸣：【他们是来抓我的。一个假扮人族潜入敖登部落骗人，还要把偷盗星石的事推给一个蛇妖，另一个说是要拿我去治疗一个叫阿渊的妖……可是，小虫子，你知道的，我根本不会治病。】
章雪鸣沉默了一瞬，爬到它身上打了个滚，又用触角蹭了蹭它，咧开了满是锋利细齿的嘴巴，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直起上身，举起螳斧道：【走，趁他们分开了，我带你去狠狠教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