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薛岚在薛桐的帮助之下知晓剧情以来,她一直在反抗它。
从戟月山救回崔梧,帮龙思音斩断恶心的孽缘,到最近出手破坏素云芥和薛青生死相隔的命定结局。
薛岚没有一次让剧情顺心过。
陆风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血脉中蛰伏着的恐惧被唤醒。
薛岚在盯着他。
不是作为那个平时的上位者,而是作为一只最原始的,面对着有趣猎物的野兽。
到底是反抗,还是顺从?
陆风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心中突然有个相当突兀的想法。
就这样在薛岚面前说错话被吃掉还不错。
听薛岚和薛桐的意思,那个所谓的剧情之力还蛮厉害的。
只要自己死了,是不是会减少这个东西的威胁。
眼看着青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消极,薛桐没忍住敲敲薛岚:
“他看着不太乐意活着。”
“不太乐意也要活着。”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笑意。
“都知晓世间的真相了,不利用到黄泉地府可说不过去。”
陆风知道了自己原来的命运,现在正处于一种解离的状态。
修行者认命,也相信前世今生。
陆风现在的状态,恰好就在那个分不清楚自己之后会如何的节点之上。
是背着虚无的罪过去死。
还是继续留下了,为元明界再出一分力,真正将自己从剧情之中拔出来。
这是薛岚要他必须做出来的抉择。
毕竟他自己是主角,是元明界的剧情之力最青睐的对象。
自己的故事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选出那个结果。
陆风僵立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抬头顶着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坚定开口:
“大人。”
“你杀了我吧。”
一劳永逸,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就是在我临死之前,我有个事情想要问。”陆风不死心地开口:
“我的师尊到底是什么?”
是薛岚当时刚抓住他之时的一句玩笑话。
陆风叽叽喳喳问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有什么意义吗?”
冰凉的剑意落在陆风脖颈之上。
山林中烬光收起油纸伞,随着薛岚继续向山下走去。
“你就要死了,带着这一身修为无望去死。师尊之事不过是当年戏语罢了,有什么意义呢?”
陆风被薛岚的话噎住,心头升起莫大的悲伤。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他这一生没有家,没有师门,散修一个天地间孑然一身。
这些事情,问来问去反惹得薛岚不开心,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的怎么办?
“陆风,你想要做怎样的人?”薛岚突然再次开口。
“本君这些年插手了很多人的剧情,至今没有什么差错。那是因为本君知道他们心向何方,照着那个方向推总不会出事。但是本君不知道该将你推向何方。”
“你需要亲自给我这个答案。”
也决定了你今天的下场。
方才陆风已经再她面前提了两次想死了,若是还有一次犹豫不决,弄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薛岚不介意真给他送黄泉去。
免得自己心里不舒服,影响修行。
陆风之前思绪百转千回飞出了元明界几千里,直到此时才清醒过来。
“等等。”他恍然大悟道:
“您没有想让我自己了断?”
“您是想让我活着!”
薛桐怀疑是自己刚才那一套拳法给这人脑子打出去了。
“是是是,没想让你死呢!”
少女忍不住开口:
“我就不明白了,摆明的投降不杀你一直……”
她装作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那死出和方才的陆风一模一样。
“可是我……我把玄煌宗。”陆风还是唧唧歪歪,像一只睡眠不足的鸡。
“再想!”
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有起来,后面的薛桐便是直接拿出灼华弓,从上面幻化出一根桃树枝条开始抽他。
直抽得善良版陆天尊嗷嗷叫。
“咋的整个元明界的剧情都改变了,就你是元明界最敬业的演员。”
“所有人都偏离了原本的命运,就你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打了。”
夹杂着剑气的桃枝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哪怕陆风再皮糙肉厚也有些受不了,没多久就投降了。
“我保证好好活着,再也不胡思乱想。”
“这就对了嘛。”薛桐拍拍手收起桃枝。
“她修改了元明界大部分的剧情,只要你不在某一天被剧情浸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毕竟……”
薛桐笑着看他,神情相当骄傲:
“我们狼君大人无所不能。”
陆风没忍住笑了,然后觉得薛桐说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薛岚无所不能。
这么些年,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这样的人,哪怕自己到最后真的被所谓剧情之力裹挟,她也会有办法的吧。
“谢谢大人。”陆风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开口。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那小子看着已经没事了。”
薛岚出了天机阁所在的山岭便是驾云而起,这时沉默了良久的心魔终于出声。
“我方才用魔气试探了一下。除了心生愧疚死钻牛角尖以外没有什么问题。”她感叹道:
“薛岚,陆风也许才是击溃元明界剧情之力的最后一击。”
“他是主角。”薛岚坐在云层上,右手撑着脸闭目养神,闻言笑着开口:
“借助旁人的力量主角逃离。剧情之力还可以怪在我头上。”
“那要是主角自己不认命呢?”
薛岚睁开眼睛,灰白的眸子蕴藏着深刻的,恐怖的笃定。
“你猜它会不会癫狂,没时间去找林棋。”
心魔:“杀剧情诛心啊?”
“是啊。”薛岚浅笑着承认:
“我要让它明白,整个元明界无论是那些被剧情牵扯的无辜路人,还是它注定要偏爱的主角,都不是认命臣服的主。”
“不是因为我薛岚不服命,横插一脚。而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一旦看见了。”
薛岚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烬光的剑鞘:
“任何力量,都无法摆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