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骑士大人。”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守卫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紧张,“马场主今天早上天刚亮就带着几个人出去了,说是去南边的拉鲁平原,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临走前吩咐我们看好马场,除非有城主的手令或者紧急军情,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域,也不得打扰他。”
疤痕守卫连连点头,补充道:“大人,我们在这里只是负责守卫,无权过问马场主的行踪,更无权在他不在时放外人进入马场重地。这是马场主立下的规矩,也是城主大人默许的。还请您……请您体谅。”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显然既怕得罪眼前这位骑士大人,又不敢违背马场主的命令。
不在?
清风也是愣了一下。这倒是有些意思啊。居然不在。他本以为最多是马场主架子大,或者需要完成某种前置任务才能见到,没想到直接扑了个空。不过,从守卫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并没有撒谎,马场主确实是外出了。而且,去的是拉鲁平原……清风心中一动,拉鲁平原他知道,那是50级左右的怪物区域,以出产几种特定的草药和毛皮闻名,偶尔也会有野马群在那里出没。难道马场主是去那里抓马了?
但清风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几个。他知道,跟这些执行命令的底层守卫较劲没意思,他们只是按规矩办事。而且,从他们的态度来看,对自己这个“骑士大人”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畏惧,这就够了。
他脸上的不悦之色稍稍收敛,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行吧,既然是马场主亲自立下的规矩,我也不为难你们。那么你们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门,“不过,既然马场主不在,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不进入核心区域,就在外围草场转转,了解一下你们马场的规模和环境。这应该不违反规矩吧?”
几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疤痕守卫迟疑道:“这……马场主吩咐的是‘任何人不得进入’,并没有区分核心区域和外围……”
清风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只是看看。况且,我是龙城册封的骑士,有巡视领地周边设施的权利。你们马场既然在龙城管辖范围内,我作为骑士,了解一下情况,合情合理。”他这话半真半假,骑士确实有一定巡查权,但通常不会用到这种偏远的官方设施上。不过用来唬唬这些守卫,足够了。
果然,几个守卫又交换了一轮眼神,最终,疤痕守卫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侧身让开一步,对身旁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年轻守卫吩咐道:“小托比,你陪骑士大人进去。记住,只在外围草场,不要靠近马厩和主楼,更不要打扰到正在工作的伙计们。”
“是!”那个叫小托比的年轻守卫立刻应声,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能不得罪这位骑士大人,又能完成守卫任务,这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说完,清风就准备要推门进去。小托比动作更快,抢先一步走到那扇小侧门前,从腰间取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熟练地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小托比用力一推,侧门向内打开,发出“嘎吱”的声响。
几个守卫也是赶紧的帮清风推开门,其中一个更是恭敬地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清风迈步走了进去,小托比紧随其后,另一个守卫则跟在清风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既不算太近显得冒犯,又能随时听到吩咐。
清风倒也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他现在可是尊贵的骑士大人,自然享受这样的特权。被人前呼后拥,被人小心伺候,这是身份带来的便利,也是这个游戏世界里Npc社会规则的体现。他坦然接受,甚至刻意将步伐放慢了一些,背着手,以一种巡视领地的姿态,缓缓走进马场内部。
走进了马场大门,眼前豁然开朗。之前在山坡上眺望,只觉得马场很大,但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它的规模。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路,被来往的人马踩得十分平整,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木栅栏,将草场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区块。草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不少区块里都散养着马匹,数量从三五匹到十几匹不等。
清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马匹的品种似乎并不单一,有的高大健壮,肌肉线条分明,毛色油亮,显然是优良的战马血统;有的则体型稍小,但四肢修长,显得轻盈敏捷,可能是用作骑乘或者传信的轻骑;还有几匹看起来年纪尚小的马驹,跟在母马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陌生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独属于马场的味道——青草、泥土、马匹的体味、淡淡的粪便和干草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富有生命力的气味。
他走过几个草场,来到了靠近马厩的一片空地。这里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Npc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马厩,将旧垫草铲出来,换上干燥的新草;有的在刷洗马匹,用硬毛刷子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仔细梳理,动作娴熟;还有两个人在合力将一捆捆新鲜的干草从板车上卸下来,堆放在马厩旁的草料棚里。
清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Npc身上。他正准备开口询问,一旁的小托比已经抢先一步跑了过去,对着那几个Npc大声说道:“都停下!这位是尊贵的骑士大人,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不得有丝毫隐瞒!”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点刻意表现的殷勤,也带着点紧张。那几个正在干活的Npc闻言,手上的动作都是一僵,纷纷转过头来。当看到清风胸前那枚醒目的骑士徽章,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一脸严肃的守卫时,几个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他们慌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草刷、铲子、干草叉哐当掉在地上,人也手足无措地站直身体,低着头,不敢与清风对视,身体甚至微微发抖。
顿时几个喂马的Npc也是心惊胆战的看着清风。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惶恐,还有一丝茫然无措,就像突然被大人物闯入日常生活的平民百姓,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清风心中暗爽。这感觉还真是不错。虽然他平时在游戏里并不喜欢摆架子,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被敬畏、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确实很能满足人的某种虚荣心。尤其是当这种敬畏来自于游戏里那些智能程度极高的Npc时,那种代入感和成就感就更加强烈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一些,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适当的威严:“不必紧张,我只是问几句话。”他看向那几个Npc中看起来年纪最大、像是个小头目的中年人,“你们马场主呢?他去哪里了?”
那个中年Npc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皮肤被晒得黝黑,一双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骑士大人的话……场主大人他……他一早就出去了。”
“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清风追问。
“去……去南边的拉鲁平原了。”中年Npc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场主大人天没亮就起来了,带了两个最好的驯马师,还有三匹备用的驮马,说是接到了消息,拉鲁平原那边出现了一匹罕见的‘银鬃烈风马’,是难得的好马坯子,不能错过。场主大人亲自去驯服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Npc补充道:“是啊大人,场主大人对那匹马可上心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带了套马索、特制的马嚼子,还有一大包上等的豆料和盐块。他说那匹银鬃马性子烈得很,好几个路过的冒险者都尝试过,全被摔下来了,还伤了好几个人。场主大人说,只有他亲自出马,才有可能降服。”
听到这些人的话,这下清风算是明白了过来。原来弄了半天,这马场主是前往一处平原去了。那平原出现了一匹好马,马场主去驯服去了。这和长老之前提供的信息吻合上了——马场主确实掌握着某种驯服马匹的关键道具或方法,而且似乎只对特定的、稀有的马匹感兴趣。否则,以他官方马场主的身份,普通马匹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那平原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清风虽然已经从守卫那里听到了“拉鲁平原”这个名字,但还是确认性地又问了一遍。
“回大人的话,那平原叫拉鲁平原,就在南边三十里地。”中年Npc赶紧回答,还伸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顺着马场南门出去,有一条小路,一直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再翻过一个矮坡就到了。平原很大,草很深,那匹银鬃马据说是出现在平原中央偏西的一个小湖附近。”
“三十里地……”清风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游戏里的里程和现实不太一样,但大致上三十里地不算太远,以他的速度,全速赶路的话,半小时左右应该能到。拉鲁平原他知道,是个50级左右的怪物区,怪物的种类和密度他大概有数。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线索已经很清晰了——马场主在拉鲁平原,目标是驯服一匹叫“银鬃烈风马”的稀有马匹。想要见到马场主,想要获取驯服马匹的关键道具或方法,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去拉鲁平原找他。至于到了那里之后该怎么办,是帮忙还是观望,到时候见机行事。
清风转身,对着小托比和另一个守卫点点头:“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你们继续忙吧。”说完,他也不等守卫回应,便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马场大门走去。
两个守卫连忙跟上,小托比抢先一步跑到前面去开门。走出马场侧门,重新站在那片空旷的河谷平原上,清风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但时间显然已经不早了,太阳开始向西边倾斜,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南边……拉鲁平原。马场建立在这里,距离拉鲁平原不算太远,三十里地,对于经常在野外活动的玩家来说,也就是一段中等长度的路程。
而拉鲁平原则是一个怪物等级平均在50级左右的怪物区。清风对这个区域有些印象,以前做某个收集任务时去过一次。
那里的主要怪物是“平原野狼”(48-52级)、“毒刺豪猪”(50-54级)和“游荡的秃鹫”(52-55级),都是主动攻击型的怪物,而且经常成群出现。
地形以开阔的草原为主,夹杂着一些灌木丛和小片树林,视野还算开阔,但缺乏明显的遮蔽物,一旦被怪物盯上,很容易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基本上没有太多玩家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等级太低,加上距离也远,有的是可以替代的练级区。对于现阶段主流玩家等级已经逼近60甚至更高的情况来说,拉鲁平原的怪物经验值性价比不高,掉落的物品也不算特别吸引人。
而且那里地势开阔,缺乏有利地形卡怪,对于习惯了利用地形优势的玩家来说并不友好。因此,很少有玩家来这里。偶尔会有一些采集类生活职业玩家去那边收集特定的草药“拉鲁草”或者豪猪刺,但也都是快去快回,不会久留。
这也是为何马场没有被太多玩家知道。位置偏僻,周边又没有高价值的怪物或资源点,除非像公会里那个“风景党”一样有特殊任务,否则谁没事跑这么远来看一个进不去的马场?
不过,既然现在清风建立的公会天下会,需要进行坐骑方面的驯服和亲密度的提升,自然这些东西是少不了的。马场是基础,马匹是关键,而驯服马匹的方法则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这个钥匙,很可能就握在那位正在拉鲁平原驯马的场主手里。
清风不再耽搁,选定方向,迈开脚步朝着南边走去。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轻盈而富有节奏,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刚走出没多远,大概距离马场大门几百米的地方,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突然转出来几个玩家。看样子是一个标准的五人小队,职业搭配齐全——一个扛着盾牌的战士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手持法杖的法师、一个背着长弓的猎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牧师,以及一个潜行状态若隐若现的盗贼。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战士的盾牌上还沾着些绿色的粘液,猎人的箭袋空了一小半,牧师正在给法师回蓝。
双方打了个照面,那五个玩家显然也看到了清风。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尤其是看清他头顶那醒目的“天下会-清风”的Id,以及胸前那枚虽然看不清具体样式但绝对代表着身份的徽章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讶、好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哎呀,那不是天下会的大佬吗?”走在最前面的战士玩家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他身材高大,装备看起来不错,一身板甲闪着金属光泽,但和清风那一身泛着暗紫色光芒、明显是高级副本出品的皮甲相比,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是啊,还真是天下会大佬清风!”旁边的猎人玩家附和道,眼睛在清风身上扫来扫去,重点在他腰间的两把匕首上停留了片刻,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那两把匕首造型独特,刃身狭长,泛着幽幽的紫光,手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队伍里的法师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性玩家,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自嘲:“哼,什么大佬,我都没加入呢,不算大佬。”她的话引来队友一阵低笑。
战士玩家回头瞪了法师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真是敢说啊,这要是被清风大佬听见了,那不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当然是开玩笑的性质。
法师玩家不以为意,反而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失落和向往:“哎,我也想,可惜没有什么天赋,和顶级玩家还是差远了,pVE输出打不上去,pVp操作也跟不上,所以只能是看看咯。”她看着清风逐渐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在开阔的平原上显得挺拔而利落,带着一种独行高手特有的从容和孤傲。
清风倒也听到这些玩家的话,但他没有心思关心这些。类似的议论他听过太多,羡慕也好,嫉妒也罢,或者单纯的好奇和仰望,对他来说都已经是日常的一部分。作为一个大公会的会长,一个在等级榜和装备榜上都名列前茅的玩家,走在野外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是常有的事。只要对方没有恶意,或者没有挡他的路,他通常都选择无视。
他现在主要是看自己能不能触发那个任务。马场主,银鬃烈风马,拉鲁平原……这些线索在脑海里盘旋。他需要尽快赶到那里,找到马场主,想办法从他那里得到驯服马匹的关键。至于路上遇到的这些无关玩家,他们的议论和目光,对他来说不过是背景噪音。
因此,他也是直接无视这些玩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或放缓,径直朝着南边,朝着拉鲁平原的方向而去。身影很快掠过那几个玩家所在的位置,带起一阵微风。
一群玩家看着清风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变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几乎要消失在草地的尽头,这才收回目光。好半天,战士玩家才砸了砸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哎,果然是大佬,真是潇洒啊。一个人就敢往那种地方跑,拉鲁平原那边可是50级以上的怪区,而且怪物都是成群的。”
猎人玩家点点头,补充道:“而且看他那方向,好像是直奔拉鲁平原深处去的。那边除了野狼豪猪,听说偶尔还有精英怪刷新,甚至有人见过头目级的‘平原狼王’。一个人去,真是……”
法师玩家望着清风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吐出几个字:“大佬就是大佬,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羡慕、向往,以及认清自身实力差距后的淡淡失落。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消极低落的情绪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见那位身经百战的战士玩家用力地拍了拍手,原本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瞬间恢复到往日里的洪亮有力:好啦好啦,都别愣神发呆了啊,就算你们把眼睛看出花来,人家也不可能会带上我们一起行动的。
大家动作快点儿吧,手头还有未完成的任务等着咱去处理呢,据我所知,那处关键的采集点距离这里并不遥远,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抵达目的地,所以一定要争分夺秒才行哦,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营地提交任务才是正途。
对对对,快走快走!其他队员们纷纷附和道,并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行囊,迈起大步跟随队长向前进发。
此刻,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洒遍大地,将这支小队长长的身影映照在地面之上,宛如一幅凄美动人的画卷;与此同时,那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上风依旧在轻轻吹拂着,仿佛要抚平一切忧伤和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