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
雨夜,a市组织医院八楼,走廊的灯被调成了夜间模式,过于整洁大方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空旷紧张感。
饶天坐在陆山的病床边,尽管因为灵魂互换的事情,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打心底还是为这位朋友而担心着。
只见这位黑毛男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停在陆山的脸上,密切观察他的情况,听着呼吸心率机一起跳动着。
这时间点古城公园的事还没有发生,也不知道林恩威那边发生了什么,或者地下室即将上演什么戏码。
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便宜笨狗,是床上这真正知道他的秘密,和他一起共度生死之人。
“……”
不放心,一直盯着狼人,朝阳站在窗户边,背靠着窗台,双手抱胸,他从饶天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换过位置。
那是陌生但有种莫名熟悉感的脸,想不起来会是谁,朝阳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看望陆山而特意在组织医院大闹一番的白狼,究竟和陆山是什么关系?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陆山的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运作起伏,脸色苍白,血压监测仪上的数字还是很低,代表外周血管舒张,心跳无力。
“我来给你说说陆山的情况,总之不太好,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被注射了远超致死量的强效麻醉剂,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尽管内涵用了解毒剂,但还有大量残留,呼吸抑制,身体机能低迷。”
朝阳终于开口了,从倚着窗台的姿势抬起头来,长叹一口气,话里话外都是悲观。
这种麻醉剂本身就是专门对于狼人的杀手锏,设计的最初就没有考虑人类的耐受,只是设计了对应解除药效的拮抗剂。
不过拮抗剂也只是拮抗剂,更何况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止有陆山被“误伤”,还有解药集体不见的事情,分明就是阴谋。
说到这里,朝阳好奇白狼会怎么想?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陆山好过来?要真是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咔嚓……”
只见饶天的手停了一下,随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是病床护栏。
死死捏住那根金属管子,铁管在他的掌心里变形了,直到将其捏碎,碎片的边缘从变形的铁管表面翘了起来,金属薄片割进了他的手掌。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纯白的床单还有米黄色的地板上。
“嗯?”
被白狼的举动吓了一跳,朝阳从窗台边弹开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家伙满眼通红的样子,如果陆山真有事,这头狼人会在医院里大开杀戒。
“咳咳,总之,能不能醒来还是个迷,我们已经用过强效兴奋剂,依旧不能把他的意识唤醒……我们打算转诊,或许破晓那边有办法。”
朝阳的语速明显快了很多,试图把狼人重新拉回理智,不过似乎那狼人一直都很冷静,只是捏碎了根金属管,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担心的忧虑。
雨下得更大了,饶天在压下情绪,也许今中午他打林恩威的那几拳应该再重点、狠点,到底是怎么想的,把麻醉剂注射进陆山体内吗?
“我……恶鬼留存的道具里,有可以解决问题的东西,要是你给拿来,我就可以……让陆山恢复正常了。”
甩了甩手,饶天把手从铁管里拔了出来,那些锋利的铁皮碎片又给他增添了几道新的口子,但他毫不在意。
随后用那种狼的狠厉目光落在朝阳脸上,狼狼开口了。
在极度愤怒和悲伤之间反复切换,最后两种情绪都耗尽了,被留下的就是一摊死水。
尽管这话是饶天习惯性收敛的用词造句,但语气传达的意思是命令性的,强烈要求朝阳去做,让人有一种想要顺从的倾向。
“什么?你要恶鬼的道具吗?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救陆山?难道是什么比内涵更厉害的解毒剂?”
想起来这狼人的目的就是来拿恶鬼的掉落物,朝阳尽管听到有办法救陆山高兴了几秒,但想到可能是狼人的阴谋,借此做什么都不好说,又阴沉警惕起来。
“别废话,你不想让陆山恢复正常吗?拿个道具又不会要你的命,大不了你看着我操作!”
像是彻底被激怒,饶天的声音突然大了,直接站起来瞪着朝阳,就算是人类形态,嘴唇也习惯性地翻卷起来了,露出上颚的两颗犬齿,似乎打算咬朝阳。
整个病房里只有三个人,也许能理解对方的着急之处,朝阳看着饶天,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捏着手,他在权衡,那些证物是不能乱动的,如果饶天拿那些东西去干了坏事,被追责的是他。
但他也知道,就算他能保证饶天不会拿那些东西去干坏事,他也没办法把东西拿出来,因为……
“今下午龙护回去的时候,那些东西也被顺便一起带走了,『最高层』塔,只要你能让『执牌』帮你去偷出来……别找我,我不会依着你。”
朝阳双手抱胸,看着饶天的眼睛,声音放低了,毕竟东西不在这了,你急也没用,正好他也不需要猜忌狼人是不是在撒谎。
说不定他到底来不来这里,对于陆山醒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任何影响。
“该死!该死!呜呜……”
听到这话瞬间气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饶天的拳头砸向了床边的柜子,柜门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内凹陷,木板炸裂,木屑四周飞散。
被碎木头划出了新的伤口,鲜血再次喷洒,反复消化朝阳的话,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没有灵魂互换道具,林恩威要以他的外表去『最高层』被审判了!
要是林恩威早上不耍脾气的话!他肯定可以潜入把道具偷出来了!都怪他!都怪他胡来!把我的计划打断了!
“你别胡乱发脾气了,很烦,陆山需要休息,你要是看望完了,没有其他事情,就离开,我会保护好陆山的。”
因为有“情感感染”这一技能,朝阳也能共情白狼此刻的难受,慢慢从窗台边走过来了,走了两步,最后停在饶天的侧后方,保持着安全距离。
看着饶天的后背,皱起眉头,或许救命道具是真的?不过具体原理会是什么,凭什么恶鬼会带着,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这样吵闹、情绪不稳定的白狼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一直吵吵的,不如滚蛋了。
他已经给上面交了请假条,这几天都会照顾陆山,就算上面找他做任务他也不想去了。
“……”
盯着那头白狼,人类形态多少能看到狼的影子,朝阳做好这家伙反骂自己的准备了,脑子里想好回应的台词。
但饶天没有发火,只是默默站了起来,手上全是血,只是无声地滴落到地上,黑发男子的眼睛从血红变为暗红,像是被熄灭的火焰。
察觉到自己确实太情绪化,朝阳说得对,虽然很不情愿,内涵发力了都没有解决,而他大部分道具、药剂来自内涵,同样没有作用。
“好,我走,不过……这个给你。”
想起来什么,饶天伸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什么东西,抓了出来。
把手伸到朝阳面前,示意他接过,冰冰凉凉的小物品,可能是玻璃?朝阳手指张开,只见掌心躺着一颗吊坠,里面封着一管血红色的液体。
“这是狼人心头血,白狼的,要是陆山真的有危险,把它推入吊瓶,不能让他死掉了,你知道了吧。”
听着白狼的描述,朝阳捏住了吊坠的挂链,把它提了起来。
只见水晶在挂链的末端微微晃动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红色的光泽,微微晃动着。
没错,这是林恩威的心头血,饶天在之前存了一点在镜卡里,就是以备不需之时使用。
他没办法拿到狼王的身体让陆山变成狼人,就只能用心头血这方法了。
这是最后底牌,虽然要是没有朝阳在旁边盯着,他会直接给陆山注射了,既然对方执意要赶他走,那他就留给陆山静养。
“把陆山变成狼人吗?我知道了,有我在,他不会有事,也就用不上这瓶药剂,你就安心好了。”
握住那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吊坠,朝阳也变得严肃起来,再次把陆山变成狼人吗?虽然这样确实能让他直接好……
白狼拿出手机看了看,表情凝重,收到了什么人的消息。
醒了?接下来就要回七星探异社好好审讯林恩威了,坏狗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等等,你先不要走,我有事情问你……”
不过朝阳在白狼伸手推门的瞬间叫住了他,饶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那黑头发的『执牌』,有点不清楚他要问什么。
难不成……是关于自己白狼的事情?
“你手上有没有陷害陆山凶手的线索?那个混在组织成员里的家伙。”
只见朝阳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窃窃私语,听觉灵敏的白狼肯定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没想到内容会是这个。
“什么意思?不是灰凪干的吗?”
什么叫陷害陆山的凶手?混在组织里的人又是谁?朝阳掌握了什么线索?
朝阳看着他,确认他脸上的惊讶是真的,没想到这白狼竟然不知道,还以为他这么关心陆山,理所应当会去调查来着……
“今天中午,广场上,我们的人正在围堵灰凪。所有人都在瞄准那头狼,有一个人不是,他的枪口对准了陆山。”
经过事后讨论确定,毫无疑问那就是造成陆山麻醉中毒的凶手,甚至今晚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来跳去,像是在故意戏耍他们。
他很想把那家伙抓起来,处点私刑什么的,但朝阳深知自己脱不开身,也就只能让可能和他有相似目的的白狼去做了。
病房外偶尔有脚步声,那是住院病人和护士行走的声音,白狼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梳理情报,而朝阳也默默地等着他。
“我知道了,你再多拿点线索给我,我确实有点印象,没想到真的有人盯上陆山了……”
眼里坚定了什么,门很快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雨声,目送着那黑毛小子离开病房,朝阳的心情还久久没有平复。
看着这位早期因为狼而卷入悲剧、现在依旧因为狼人而不断陷入危险的猎人,朝阳心疼起陆山来,真的要让陆山再次变成非人的怪物吗?
反正他才不会用像这样来路不明、作用效果未知的药剂,要是让陆山的情况直线下降,他是永远不会再原谅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