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贝尔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不能浪费在负面情绪中。
他想在他人的记忆中活过,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希望能为仍在受难的同胞们做些什么。
卡利贝尔看向空,主动告诉他一条情报,“命运的织机已经完成了。”
空震惊,“什么?!”
命运的织机完成了……那就意味着第一台耕地机的眼睛已经落入深渊教团手中!
戴因他……
卡利贝尔:“我猜到了戴因斯雷布大人的一些想法,于是在你们前往遗迹时,向他投放了他将耕地机的眼睛交给你保管的记忆。”
空立刻想起了那时戴因微妙的停顿。
空忍住扶额的冲动。
就这么简单地中招了吗戴因?!
苏曾经说过戴因只是看起来聪明而已,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他也有错,要是那时他多问一句,情况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偏偏他自以为明白了戴因的暗示……
只能说他和戴因根本毫无默契可言!
事到如今,空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他现在仍有很多的疑问。
空:“既然命运的织机已经完成…… 你们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深渊教团……妹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卡利贝尔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但,“我的确不清楚公主殿下的目的。”
虽然是计划中关键的一员,但他并未参与深渊教团的事务。
在殿下可能存在的计划面前他太过渺小,无法窥视其全貌。
选择跟随公主殿下,是因为只有公主殿下能帮他完成心愿。
卡利贝尔透露道:“未完成的命运的织机,只能用来创造和投放一些记忆。随着命运的织机逐渐完成,效果会越来越强……直至可以编织出真正的地脉,成为真正世界级的工具。”
空拧紧眉毛,“编织地脉……”
编织地脉,是世界树的权能。
为了确保禁忌知识不再蔓延,世界树抹去大慈树王的存在。
妹妹想要通过命运的织机编织地脉,究竟……是要干什么?
妹妹的目的,空不得而知。
但卡利贝尔向空坦诚了他的目的。
“作为丘丘人被父亲用深渊的力量唤回神智后,我的精神时常处于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
“而父亲用一个故事安慰了我,他说这里是童话的王国,我只是变成了小怪兽的模样……”
哪怕只有一瞬间,但父亲的童话确实消除了他的恐惧。
“所以我想要在命运的织机近乎完成那一刻,由我,向全部的丘丘人投放一段虚假的记忆。”
在记忆中,他会学着父亲的样子,给它们讲一个关于童话,关于爱,也关于所有人的故事。
空想起了那些在温柔的声音中安然入睡的丘丘人,看着卡利贝尔,心中百感交集。
用一切交换动用世界级工具的力量,却只是为了丘丘人们能够得到片刻的安慰……
这样纯白无瑕的灵魂……却被否定了存在的权利。
空想说些什么,但这是卡利贝尔一直以来的心愿。
空尊重卡利贝尔的选择,沉默地见证他的最后时刻。
卡利贝尔:“作为命运的织机中残存的一缕意识,我本应早就消散了……如今,我讲完了‘睡前故事’,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卡利贝尔望着远处那棵和阿托莎记忆中一样的大树,随着吹来的风,逸散成了无数星辉。
失去主人的丝巾随风飘向远方,空默哀地低下了头。
“……是吗,没能赶得上见卡利贝尔最后一面啊。”一声叹息自空身后响起。
空飞快地转过身,看见了接住卡利贝尔丝巾的妹妹。
空难以置信地缓缓走向妹妹,害怕这又只是一场梦。
空极轻极慢地向妹妹伸出手,想要确认妹妹的存在。
荧看着哥哥伸来的手,不闪不避,闭上眼睛。
然而空的手穿过她的身影。
荧睁开眼迈步向前,幻影穿过了空的身体。
“卡利贝尔的意识已经消散,这里也变成了即将消失的无主空间。”背对着空的荧解释道:“你我都不应于此存在,也就无法触碰彼此。”
荧转身,难得表达了感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很想拥抱你。”
兄妹俩坐在湖边,看着黄昏的天空中被染成彩色的云。
荧:“能有机会像这样停下脚步和你放松地聊天,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妹妹看起来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但空反而甚至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脑子里的思绪翻涌,唯有沉默。
“刚才那场战斗可真是够呛……”看见空一惊,荧立刻补上了解释,“哦,我是说我和戴因。”
想不到事到如今,戴因向她挥剑的时候仍然会有所犹豫……
否则她的剑术依然不是末光之剑的对手,五百年前便是如此。
空想起了赶去遗迹抓妹妹的少女,“苏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没事。”荧看向哥哥的肩头,“她就在你身边,也在一场美梦中。”
空放下心来,终于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惑。
“你击败了戴因,从他那里拿到了耕地机的‘眼睛’,完成了命运的织机。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是啊……命运的织机。”荧叹着气看向远方,“我目前也还没有找到将它的作用完全发挥的方法,不过我还有时间,在天理苏醒之前。”
荧转头看向哥哥,主动向他分享了情报。
荧:“从五百年前坎瑞亚灾变以后,天理便陷入了沉睡,没有了声息。即便不久前水神自毁神座。”
空想起了欧庇克莱歌剧院上演的那场审判与自我献祭。
荧:“如此辱没规则的行为,天空岛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也可以视作一种佐证——天理仍未苏醒。”
空看着妹妹,轻声问:“你很恨天理吗?”
恨天理造就了无数类似卡利贝尔的悲剧,恨天理残暴无情地毁灭了坎瑞亚,所以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向天理复仇?
荧沉默了许久,“我对天理的感情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
空:……
空长久的沉默让荧忍不住看向他,“空?”
空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会这样叫我。”
提瓦特的人们大多尊称他在各国取得的称号,亲朋好友们叫他的名字也是用的提瓦特语,知晓他真名的苏没有他家乡的口音……
只有妹妹,只有荧会这么叫他。
然而……
一直忍耐的空终于爆发了,“我搞不明白,从一开始就只是搞不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继续旅行呢?”
为什么她们不能一起旅行?为什么她们一定要分离?为什么妹妹会选择坎瑞亚而放弃他这个血亲?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看着空压抑着怒火和悲伤的神情,荧逃避似地起身看向了远方。
荧:“你还记得吗?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在其他星球旅行的时候。你说……希望可以在宇宙的某处,找到一片开满‘那种花’的花海。”
“在我旅途的终点,我来到了一个叫做‘终竟的花海’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那片花海,就那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荧转过身,看着空,“你觉得……那会是一种巧合吗?”
随着妹妹的讲述,空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那种花……”空看向妹妹鬓边的五瓣花,眼睛忍不住越睁越大。
坎瑞亚的国花因提瓦特!
他曾以为这种花是自然演化下的巧合,就像不同的星球都有着一样的玫瑰。
然而妹妹现在这么说……那就绝不会只是巧合!
国花为因提瓦特的坎瑞亚……
这个已经覆灭的国度究竟和她们的故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
空沉思着,荧看了看天色。
“我也很想你,空。”荧再次难得直白地表达了思念。
“但在战争结束之前,在我得到那个最后的答案之前……”
妹妹的眼神既温柔又悲伤,里面蕴藏了太多空不懂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空的呼吸颤抖着。
想说“无论怎样的你我都能接受!”
想说“做什么都没关系,我们都愿意陪着你。”
想说“带上我们吧,我和苏很强,一定能帮上忙!”
然而不等他说出口,整个空间发生了剧变。
感觉情况不对空立刻想要保护妹妹,然而空间的激荡变得愈发剧烈。
荧知道这是为什么,“已经无主的空间,能够存在的时间也快到极限。”
卡利贝尔为她们兄妹争取到的“探亲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荧:“其实,在这里你我不仅无法相互触碰,从卡利贝尔消失时起,这个空间内的一切也无法留存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即使明知触碰不到,荧依然伸手抚摸哥哥的头发。
空的表情快要哭了,“事到如今……才这么说……”
妹妹早就知道他会忘记这一切,所以才会告诉他那些秘密,才会那么直白地表达思念么?
荧……
太狡猾了!
整片空间如同玻璃碎裂,荧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空大声呼唤妹妹的名字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而妹妹的“再见”同样无声。
空间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