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界，邀月楼。
“不要将我来此的消息传出去。”洛乾揉着眉心，垂首看向躺在寒玉灵台上的仙清诗，后者那最后一口气终究是被保住了。
而其身后，是一位月白长袍掩藏身材的女子，媚眼含情，似笑非笑：
“小女子怕是藏不住消息，洛楼主这般只能仰望的人物，小女子仅是见到，就心生惊惧呀。”
“你都做这月母三个纪元了，怎还是当初的样子。”洛乾无奈的轻叹道。
“什么样子？”月母眉眼微挑，“我可是只在你面前才会这样的。”
洛乾抿唇，没有回应。
“这是何人？一尊帝者也值得你跑来我汐界，还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片刻之后，月母稍稍收敛笑容，看向了还未苏醒过来的仙清诗，“尽是空间道伤，总不至于帝者都敢随意在空间乱流中走动吧？”
“我就是在太虚地遇到的她。”
无序的空间便是被称为太虚之地。
听闻此言，月母面露惊讶之色：“那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在，还真是命大。”
“似乎是有人在护她。”
洛乾简单描述了一番在太虚地遇见仙清诗的场景，提及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白线。
“是什么人？”
月母立即追问，可得到的却是洛乾的摇头。
“你没有用六爻筹算？”月母讶然，她所认识的洛乾，可是每一步都要卜算一番的人。
“前因不明，后果不知。”
洛乾吐出八个字。
“怪事，竟然还有你的六爻筹算都卜算不出的人？”月母轻笑一声，“那你还要救她？恻隐之心？当初的你可没有这种东西......”
洛乾摇头轻叹一声，状似无奈：“愈是占吉卜凶、趋利避害，愈知因果难避，我会在太虚之地这样的地方遇到她，说明这是我的因果，便是只有接受，后果不知，只得一步一步看了.......”
“既如此，三个纪元前的那一天......”
月母话语还未说完，殿外便是传来侍女叩门的声音，将二人的对话打断：
“月母大人，邀月之时临近......”
月母鼻翼翕动，将涌起的情绪压下，甚至是稍稍变红的眼眶都恢复如初，没有继续说完的话语，也没有再去看洛乾，衣裳稍作整理，便是推开了殿门，在那名侍女的垂首下缓步离开。
洛乾垂头不语，悄无声息的做着卜算，却是毫无章法，也不知是在想这场避不开的因果，还是月母之事。
整个大殿陷入沉寂，只有仙清诗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回荡。
须臾之后，又有一名侍女叩响了殿门，不等洛乾说话，声音便是传入：
“月母大人命奴来请仙君，曦月神女临世之时，月华如纱漫天，散落之际，或许会让她的伤势好转......”
“知道了。”
侍女退下。
洛乾再度卜了一卦。
小吉。
————
汐海澎湃半界，一轮圆月半入汐海，将落。
月华如飘带，随着汐海的潮起潮落而舞动，依汐海而建立起的玄楼早已坐满了观众，丝竹之音环绕其间，都言三千年一落的汐界之月是绝世之美景，加之此次传出有曦月神女降世，若有幸得到月华之祝，对于修士修行，大有裨益。
可就在远离玄楼的偏僻之地，有大能挥手斩出一片空间，距离那汐界月稍远一些，但胜在清净，只有寥寥数人待在这片空间之中。
“少宫主为什么选在这里？”林彩好奇的询问道。
离思暖缠着周采撷，抱着后者一条手臂，微微晃动，而纪无双跟在三人的身后，沉默不语，时而抬眸看看那轮汐界月。
这片空间自然是迟诺所开辟，有着无心宫和九幽在身后，汐界的月母不会在意他们在此地开辟出一方空间的。
“他们那里吵死了。”离思暖嫌弃的撇嘴，而后，眼眸闪烁着看向周采撷，“怎么比得上采撷姐姐？”
周采撷自然知晓离思暖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将黄钟瑶琴取出，放在腿上，十指轻抚琴弦，双眸微闭：“你再不松开我，可就弹不了了。”
离思暖闻言立刻松手，安静的坐在一旁。
琴弦微颤，大道之音如碧水荡开，没有了当初在大比之上肃杀，反倒和着月色，尤为温柔。
纪无双抬眸看了一眼周采撷，无端勾起唇角，这般心旷神怡的乐声，可是一点不像那日誓要在自己身上留下深刻伤痕的样子。
.......
一曲终了。
周采撷十指按在琴弦之上，将微颤的琴弦安抚，缓缓睁开眼眸，带着浅笑：“似乎快要月落了。”
方才她便是和着汐界的声音弹奏黄钟瑶琴，自然对于月华倾落、潮起潮落十分敏感，这一曲之后，汐界的月落也开始了。
离思暖还沉浸在那美妙的乐声之中，骤然听见周采撷的声音，才堪堪回神，下意识的看向那半落的汐界月。
月落于海，月华如环，在世界上覆了一层清冷的纱，恍若世界的声音都沉寂了下来。
不多时，细密的声音自周遭响起，平滑舒缓。
明月闪烁一刹，月华汇聚一点。
下一瞬，如花绽放，月华漫天，夺走了星河的璀璨，旋即如雨点落下。
玄楼之上的诸位汐界女子尽皆张开双臂，做迎接状，将月华迎入怀中。
曦月神女便是会在她们之中诞生。
月母已然来到了最中心的那座玄楼，这里没有观众，除却月母之外，只有一位女子，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眉心一点月华印。
其余女子皆为她的簇拥，早在千年前，曦月神女便是有了人选。
并非曦月神女降世，而是曦月神女登临己位。
月华临身，如衣遮体，眉心的月华印记逐渐亮起，玄气修为也在此刻如洪水倾泻，千载沉积只为今朝。
转瞬登临帝境。
月母含笑看着曦月神女，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帝者突破的动静可不小，当即吸引了周遭几座玄楼赏月之人的目光，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曦月神女会在中心那座玄楼，自然免不了好奇，毕竟汐界对其保护，太过隐秘。
遑论，在这月落之后，是曦月神女选定道侣之时。
会有三日，在汐界月再升之时定下。
离思暖等人也好奇的看去。
可惜，月华太盛，看不真切。
“迟前辈，那便是曦月神女吗？好看吗？”
迟诺出现在离思暖的身侧，他的目光一直都在离思暖的身上，恍惚之际，他似乎看见了埋藏在心底的那道身影。
何其相似。
“不及阿暖.......”
如同梦呓，在心中回荡。
离思暖没有等到迟诺的回答，也不在意，左右等会也能看清。
洛乾带着仙清诗出现在月母的身后。
“她便是这一次的曦月神女吗？”
月母没有回答。
月华落在仙清诗的身上，那乱流造成的伤口果真有了恢复的趋势。
只不过伤势恢复得极为缓慢，恐怕待到曦月神女将散落的月华吸收完毕，仙清诗的伤痕也不会好太多，但足以让她这条命保下了。
月华拨弄时间，被月华遮掩的星光再度笼罩汐界的夜空。
“衔枝，感觉如何？”月母轻声询问。
月衔枝回头，虽然有些奇怪站在月母身后的洛乾，以及那伤势极重、还未苏醒的仙清诗，但还是立刻对月母微微点头。
感受力量的充盈，感受月华之力。
汐界的曦月神女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