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周六。
《西洲之声》晚上才会开播。
整个白天则是陆晚棠面试导演的时间。
陆晚星吃完早饭去附近两个公园转了一圈，等到了公司，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他兴冲冲地跑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遇上了手拿平板的宋棉。
“宋姐，那些面试的人都过来了吗？我能不能去旁观？”
虽然导演的面试，不可能所有时间都会看对方带过来的作品，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谈话，但陆晚星还是很好奇。
“还没来。”宋棉看了眼手表，“唔，应该九点多才会有人来……这边上班时间大部分都是九点，有的可能十点才上班。”
陆晚星：……
他很想吐槽一句，这也太懒散了。
然而话到嘴边，一句‘好羡慕’差点取而代之并脱口而出。
想想自己早起赶通告或者上学的日子，说不羡慕简直百分百虚伪。
宋棉看出他的想法，轻咳一声随口道：“我也很羡慕，打工人大概都想要这么‘宽裕’的休息时间。”
陆晚星‘啊’了一声。
宋棉继续道：“所以，我听说东南北三洲，有不少人都想来这边找工作了，就连我们公司内部，也有人想要调来西洲。”
陆晚星错愕：“那这里以后岂不是要人满为患了？”
“大概？”宋棉不确定地说。
“宋姐你该不会也想来西洲吧？”
“有点羡慕，但不多。”宋棉面不改色，“比起宽松的上下班时间，我更喜欢现在的工作，一停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的。”
这话一听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陆晚星听过就算，没追问，只道：
“要是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这边，那西洲的工作时间或许会更改。”
众所周知，当人群中有一个人卷起来的时候，这群人都会卷起来的。
何况想来西洲的人不止一个。
只要有一个人拼了命工作，工作效率越来越高，身边的人便会受影响，由此开始慢慢‘传染’给所有人。
陆晚星都能预料到那时候的情况了。
“有不少人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宋棉随手点开一处打工牛马聚集的论坛，“喏，已经有西洲人想要抵制其他洲的人进公司了。”
陆晚星凑过去看了几眼。
除了一堆抵制的言论外，还有各种插科打诨的。
[被卷怕了，我干不动了，决定摆烂了]
[我们这里还好，本来就挺卷的其实，听说有些地方上四休三，朝九晚四？这种地方绝对会被盯上]
[其实想要来工作的也不算多吧？想要长时间待在西洲部分区域，对工作、资产等都有一定的限制，不是任何人想来就能来的]
[居然还有人想来上学……朋友们，我们这里的学校看似不卷，实则和其他洲没区别！放学时间的确是下午三点，但三点后还有各种社团活动！]
[先卷带动后卷，以后日子怎么过？]
……
陆晚星看的乐呵，不知不觉就跟着宋棉来到了即将展开面试的地方。
宽敞的会议厅外，还立着写有‘导演面试处’的指示牌。
门口设有一张桌子，上面的登记表。
陆晚星拿起来看了看，“今天会有很多人过来吗？”
如果只有几个人来面试，应当用不上登记表。
宋棉回想了下自己经手过的简历和一些资料，回答道：“如果他们都能按照约定时间过来的话，的确有不少人。”
“诶？西洲难道有很多导演吗？”
如果不是导演基数够大，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才对。
因为棠星娱乐在西洲只是个刚成立的公司，只在音乐领域有些声名，而影视方面能否在西洲站稳脚跟都还不一定。
那些导演不见得愿意来参加面试。
“那倒没有很多……和其他洲应当差不多。”
宋棉摇摇头，显然很清楚陆晚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随口解释道：
“来的人不都是导演，已经顺利‘出道’，或者有些名气的导演，基本不会愿意来参加一个新公司的面试。”
“不是导演？”陆晚星满心疑虑。
“嗯，大部分都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或者还没有毕业，想要提前拍摄影片的……还有几个是拍过影片，但没有掀起半点水花的。”
前两者是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后者则是来碰碰运气。
陆晚星闻言，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宋棉检查完桌子上的物品，侧目就看到他这个表情：“怎么了？”
“我看过那个剧本，那是个质量极高的剧本……比我看过的任何同类型影片都要好，这样的剧本给新人导演拍，真的没关系吗？”
“不是还没有决定吗？”宋棉道，“还只是面试，成不成的得里面的几位决定好了才行。”
“几位？我以为里面只有我姐。”
“是今早才刚赶过来的，你进去就能看到了，他们应该不会介意你去围观。”
说罢，宋棉压低声音，“你说的剧本是什么类型的影片？剧情很精彩吗？能不能透露一点点内幕消息？”
即便身为助理，宋棉也没有资格提前看到陆晚棠手上的剧本。
听到陆晚星笃定的口吻，她是真挺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剧本了。
“嗯……到时候宋姐你就知道。”
陆晚星可不想当大嘴巴，“我先去里面打个招呼。”
说着，直接抬脚就往里走。
一副担心宋棉追问的模样。
被落在后面的宋棉挑挑眉。
她不过是多问了两句，想着满足一下好奇心，又不是非要知道什么内幕！
这小子，嘴还挺严实！
宋棉摇了摇头，把这事抛到脑后。
要真严格说起来，刚才是她有点逾矩了。
要是被常特助看到，她接下来半年的奖金可能都要没了。
比起好奇心，果然还是钱更重要点。
陆晚星全然不知宋棉的心理活动，他抬手正要敲门，会议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个扎着猫耳公主头，身着一字肩米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察觉门外有人，她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僵，继而惊讶的看过来，转瞬又是眼前一亮。
“你是陆晚星，对吧？”
标准的蓝星通用语。
陆晚星疑惑：“你是？”
他似乎不认识面前这人。
思索间，就见对方从背后掏出一个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又递了支笔过来。
随即十分自来熟的说：“麻烦签个名，再在下面写上一句‘祝小鱼考试顺利’。”
陆晚星下意识接过笔和本子，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自己的粉丝。
结果还没下笔，又听她解释了句：
“别误会，我可不是你的粉丝，比起你，我更喜欢你姐姐！”
陆晚星眨巴着眼：那就是自家姐姐的粉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钱乐撇开脸，轻啧一声，“你们姐弟俩怎么眼睛这么像？看谁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语气夹杂着刻意表露出来的嫌弃。
陆晚星一点都不生气。
对方认识自家姐姐，口气还很熟稔，在他眼里，只凭这点，就足够让他多点耐心了。
“你叫小鱼？”陆晚星问。
“你才——我不是，我这是给别人要的签名，知道吗？都说了我不是粉丝。”
少女嘟囔了几句，随即道，“我叫钱乐，是个编剧。”
“咦？今天不是只面试导演吗？怎么还有编剧过来？”
陆晚星倒是没怀疑她的身份，也不在意钱乐这个编剧是不是过于年轻。
毕竟自家姐姐那么年轻，不还是什么都会？
钱乐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起码不是旁人一听就质疑的反应。
“我是和我叔叔一起来的——”
两人站在门口没说几句话，会议厅里本来在交谈的声音忽地停止，而后就传出了导演钱一铭的声音：
“乐乐？你不是说要出去转转？站在门口做什么？待会儿有人要进来，你可别挡路。”
“我可没有挡路。”
“是我的路先被人挡了！”
话是这么说，但钱乐很快让开了身位。
陆晚星出现在门口，陆晚棠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她给几人做介绍。
“这位是钱一铭钱导，门口是钱导的侄女钱乐。”
“另外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都是给你拍摄过mV的导演。”
陆晚星朝钱一铭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另外两人，“李导，赵导。”
这两人已经加入了棠星娱乐，现在是专职的mV导演。
不过他们都有转向电视剧导演的意思。
陆晚棠自然不会限制他们发展和进步，反正合同里的工作年限摆在这儿，他们就算转职成电影导演，都得为她工作。
陆晚棠弯唇笑道：“你要是不急着围观，要不先带乐乐去附近转转？”
“我记得周围有不少娱乐公司，万一哪个艺人现身，引来一群粉丝或媒体，被冲撞就不好了。”
陆晚星：“……”
他很想说明明我才是艺人，我才要担心被冲撞。
但毕竟是客人，他不能这么说。
正要开口答应，门口的钱乐就走了回来。
她大大方方道：“不着急，我准备在西洲多待几天。”顿了下，她又道，“比起让他给我带路，我更想让宋助理陪同。”
“乐乐！”钱一铭一脸的不赞同，“来之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钱乐撇了下嘴，“好吧好吧，咳，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是觉得宋助理和我一个性别，更方便一点。”
对着陆晚星说完这话，又问陆晚棠：“晚棠姐，可以吗？”
对比刚见面时敌意满满又直呼其名，钱乐能喊声‘姐’，已经挺不容易了。
在陆晚棠眼中，这就是个有点傲娇的小姑娘，因而只微微颔首：
“那就让宋棉跟你一起。”
“陆总？”钱一铭欲言又止。
“我这边还有其他助理。”
陆晚棠说的是西洲分公司这边的员工。
钱乐比了个剪刀手，丝毫不在意钱一铭黑沉下来的脸色，扭头就走了。
陆晚星轻咳一声，“那什么，姐，第一个面试的人，什么时候到？”
话音未落，分公司的助理就进来通知，说有面试的人过来了，正在填写登记表。
这下子，众人顾不得这点小插曲，很快各归各位。
陆晚星坐在了陆晚棠身边，手上还有一沓复印好的个人资料。
第一个面试者一进来，他便对照着真人和照片，抽出了其中一份简历。
来人今年毕业于西洲电影学院，他带来的作品，正是自己的毕设。
陆晚星对几人的问话不是很感兴趣，更多的注意力是在对面那人身上。
对面一头长发，看气质还真几分艺术家的感觉。
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浑身还有种带着傲气的自信。
嗯，一看就家境殷实。
这也算理所当然了。
导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要么科班出身，要么本身就有人脉，又能拜到一个好师傅，要么就是摄影师、编剧或明星之类的人转行。
但最根本的指标是得小有资产。
因为导演系的学费就不便宜，几年下来没个几十万是学不成的。
学成之后还不一定有东西可拍，大部分人还得想方设法进剧组给导演当助理，得负责全剧组的杂活，什么都要会做。
为了积攒人脉，期间送礼、饭局无数，隐形花销同样不是普通人家能供得起的。
没有资源和人脉的导演，就算侥幸拿到投资、成为了剧组导演，说不定开机仪式上都要站在最边上。
陆晚星想起同学说起过的事，心里止不住唏嘘。
在他胡思乱想、思绪飘远之际，双方谈话已经结束。
陆晚棠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满不满意。
两位mV导演倒是一直笑眯眯的，似乎对这位第一人颇为认可。
钱一铭微微蹙眉，似有不同见解。
很快，室内灯光一暗，左侧大荧幕上，开始播放面试者的毕业作品。
是一个仙侠背景的虐恋故事。
大致剧情是男女主因各种误会彼此憎恨，重生后女主想要逃离，男主却一边阻拦，一边又要与另一人结为道侣。
剧情很狗血，没什么好看的。
但画面拍的很美，布景上应当花费了很多精力。
至于各种镜头、细节，都有种说不出的‘匠气’，太过标准，以至失了个性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