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在濠江的宅邸,比梁安琪的办公室多了一份江湖的草莽气。
这里没有名贵的沉香,只有浓烈的雪茄味和上好的大红袍。
东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江湖人的狠辣。
他接过那封信,拆开扫了一眼,随后将其扔在桌上,目光如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驹哥在里面,还能想着外面的兄弟,算他有良心。”东哥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说你想做点事,要三千万。
华仔,你知道三千万在濠江意味着什么吗?这钱,足够你在濠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也足够你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周焯华没有退缩,他迎着东哥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示弱都是徒劳,唯有展现出超越常人的胆识,才能配得上这笔巨款。
“东哥,驹哥既然让您给我这笔钱,就说明我周焯华不是那种只会拿钱去挥霍的废物。”
周焯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三千万,我不会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也不会去买铺面收租。
我要用它去撬动整个濠江的博彩中介市场。我要让那些坐在贵宾厅里的老板们知道,以后在濠江做生意,绕不开我周焯华。”
东哥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重的,正是周焯华身上那股子不甘平庸的狠劲。
当年尹国驹就是凭着这股劲,从一个街头混混打成了地下皇帝。
如今,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影子。
“好。”东哥终于开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周焯华面前,“三千万,一分不少。
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这是驹哥用他在外面的最后一点情面换来的。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有驹哥的一份。你要是敢忘本……”
东哥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已经足够清晰。
周焯华双手接过支票,指尖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笔投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东哥深深鞠了一躬:“东哥放心,我周焯华这辈子,最重情义。驹哥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只要我周焯华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驹哥在外面受苦。”
走出东哥的宅邸,濠江的夜风带着几分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焯华站在街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千万,到手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把梁安琪给的贵宾厅做成濠江最赚钱的地方。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周焯华,不再是那个在码头赔笑脸的叠码仔,也不再是尹国驹手里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要借尹国驹的余威,借梁安琪的场子,借东哥的资金,在这濠江之上,硬生生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周焯华有了资本,有了后台之后,再加上尹国驹的老臣子的支持很快就成了濠江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濠江江湖,风云变幻。
随着一代江湖枭雄尹国驹的黯然入狱,这片充满传奇与硝烟的土地,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洗牌与重塑。
旧日的草莽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隐秘而庞大的资本博弈。
在这股时代的洪流中,濠江的老江湖周锦辉,凭借着赌王家族的深厚根基,生意版图越做越大,已然成为濠江商界不可撼动的巨擘。
周锦辉绝非等闲之辈。
在濠江的江湖传闻中,他头顶着无数耀眼的光环:他是开创博彩业新纪元的“叠马仔”祖师爷,是赌王何鸿燊麾下最倚重的“头马”,更是昔日“赌圣”叶汉的嫡传弟子。
1950年,周锦辉出生于香江,祖籍广东顺德。
他的母亲林凤娥,本是濠江豪门出身的千金大小姐。
婚后,她随丈夫远赴香江,一头扎进波诡云谲的房地产界,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鼎盛时期,他们一家居住在麦当奴道的半山别墅区,那是香江金字塔尖的圈层,与之为邻的皆是顶级富豪,包括恒基地产的李兆基,以及赌王何鸿燊早年的祖宅。
林凤娥不仅出身名门,更是极具商业手腕的女强人。
她曾与商界巨子霍英东联手,合作开发铜锣湾凤鸣大厦,更是全港第一位拥有奔驰轿车的女商人——在那个年代,这绝非单凭金钱就能买到,更是顶级人脉与实力的象征。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丈夫早逝的重创,让这位女强人被迫独自扛起家族重担。
她硬生生地将九个孩子(包括自己生育的6个和亲戚家寄养的3个)拉扯长大,不仅把家里家外打点得井井有条,更在商界和社交场上游刃有余。
林凤娥的人脉网络深不可测。
她与何鸿燊原配黎婉华、霍英东二太冯坚妮皆是至交闺蜜。
坊间甚至传言,当年何鸿燊三太陈婉珍能从一名普通护士成功上位,背后少不了林凤娥这位“军师”的运筹帷幄。
此外,她还是港星罗文、“肥姐”沈殿霞的干妈,黑白两道、三教九流皆要给她几分薄面。
到了60年代末,林凤娥因故遭遇变故,拖家带口重返濠江。
凭借霍英东与黎婉华的引荐,“娥姐”顺利进入了赌圣叶汉的麾下做事。
也正因母亲的这层渊源,周锦辉顺理成章地拜入叶汉门下。
然而,年轻气盛的周锦辉并不满足于濠江的方寸之地。
70年代,二十出头的他为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远赴美国留学。
在异国他乡,他紧紧跟在师傅叶汉身边,混迹于世界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各大赌场。
在那里,他不仅见识了国际博彩业的顶尖运作模式,更从师傅那里学到了最核心的“识人之术”——一眼便能看穿谁是真材实料的豪客,谁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银样镴枪头”。
这段在拉斯维加斯的历练,为他日后回濠江大杀四方,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